既是中医学的理论家,又是经验丰富的实践家
喻氏是一个博览群书,注重实践,具有一定革新精神的著名医学家。
1.重新编例《伤寒论》,以纠正叔和之误 喻氏认为晋代王叔和“附以己意”编纂《伤寒论》之后,致其篇目先差后错,历代医家特别是林亿、成无己等先后校注《伤寒论》均“莫能舍叔和疆畛”,且各鸣一己之见,甚至于“先传后经”。唯方有执著《伤寒论条辨》,“削去叔和序例,大得尊经之旨”,说明他对方氏“错简论”是极力推崇的。但他又认为方氏没有对王叔和加以驳正,痛感千余年来,《伤寒论》沦为“若明若昧之书”,为使之“如日月之光照宇宙”,必先驳正叔和序例,振举其大纲,然后详明其节目,使学者不致受王叔和编次之误。(https://www.daowen.com)
究竟《伤寒论》的序例如何编次才正确?首先,他认为王叔和编纂《伤寒论》序例有以下五个方面的错误。即:①认为始先序例一篇,蔓引赘辞其后,可与不可诸篇独遗精髓平脉一篇,好比碎剪美锦,缀以败絮,迷惑后人,并认为王氏以辨痉湿暍脉证为第一,以辨太阳病脉证为第二,别论反在正论之前,这是叔和不究心之弊。②太阳经中插入温病、合病、并病、少阳病、过经不解病,内容庞杂,令读者茫然。③阳明经中漫次仲景偶举问答一端,隶于篇首,纲领倒置,且无扼要。④春温夏热之证,当另立大纲,而叔和懵然不识,致后人误以冬月之方施于春夏,而归咎古方之不可以治今病。⑤霍乱病、阴阳易、瘥后劳复等证,仅是条目,而王氏却别立篇名与六经并峙,有失轻重。而对林亿、成无己,则指责他们“割裂经文,使后人无门可入……乃仲景之不幸,斯道之大厄”。由此,他认为欲使仲景之道不致因叔和而坠,必须重新编次《伤寒论》序例。
喻氏认为《伤寒论》的四序应顺次为“冬春夏秋”,而“冬伤于寒,春伤于湿,夏秋伤于暑热”则为四序中主病之大纲。同时,指出大纲之下,分例397法,如此仲景之书始为全书。此外,他还认为仲景立法,冬伤于寒独详于春夏秋三时者,是以“冬月伤寒为大纲”,而伤寒六经中,又以太阳经为大纲,而太阳经中,又以风伤卫、寒伤营、风寒两伤营卫为大纲。至此,则“大纲既定,然后详求其节目,始知仲景书中,矩则森森,毋论法之中更有法,即方之中亦更有法。”在具体序例中,他把风伤卫之证53条列入“太阳经上篇”,寒伤营之证58条列入“太阳经中篇”,风寒两伤营卫之证24条列为“太阳经下篇”……在各篇中,又将其分门别类。如以桂枝汤证为一类,桂枝汤加减法另归一类,麻黄汤证归为一类,如此种种,条目甚为分明(以上引文见《尚论篇·卷首》)。
2.敢于正《内经》秋伤湿之误,创立“秋燥论”之说 燥与湿,天壤之殊。
燥为天气,湿为地气。从季节来说:春月地气动而湿胜,秋月天气肃而燥胜。本来这是一般的道理,但《素问·生气通天论》《素问·阴阳应象大论》均有“秋伤于湿”之说,历代医家也多从其说。喻氏认为“秋伤于湿”之“湿”字分明为燥之误,他在《医门法律》卷四“伤燥门”中对《内经》病机十九条“独遗燥气”提出质疑,然后指出“春伤于风,夏伤于暑”之后,应是“长夏伤于湿,秋伤于燥……”只有这样,四时五运之气才不相背戾,才能决千古之大疑。喻氏这种敢于向经典提出质疑和创立新论的革新精神是十分可贵的。
秋燥论的主要论点既有凉燥,也有温燥,但从“大热之后,继以凉生,凉生而热解,渐至大凉而燥令乃行”,以及“金位之下,火气承之”分析,他还是偏于温燥的。关于秋燥之脉因证治,也各有阐述。他说:“其脉之应,仍从乎金之端。”而燥气为病则干,内干而精血枯竭,外干而皮肤皱揭,干于津液而荣卫气衰,肉烁而皮著于骨等。而燥气伤人必先伤于上焦华盖……故喻氏认为病机十九条之“诸气膹郁,皆属于肺”“诸痿喘呕,皆属于上”二条系指燥病而言。治则上,他认为应治以辛凉甘润,佐以或酸或辛,临病制宜,这正是他临床中灵活变通的表现。喻氏之秋燥论,对后世医家是有影响的,如叶天士说“燥自上伤,均是肺先受病”,以及“秋令感伤……当以辛凉甘润之方”,笔者认为都是受喻嘉言的影响。事实上,他自制的清燥救肺汤时至今日,仍为广大医者所喜用,也足以说明秋燥论在临床上是有一定的指导意义的。
3.制定中医病历格式,使后世有规矩可循 历代医家,著书立论不厌其详,然在中医临床上,特别是病案的记载方面,却过于从简,往往是三数十字,甚至寥寥数笔,即将全病概括其中。又因为中医与儒家关系密切,往往儒家即医家,医家也即儒家,或者是举业不成即为医业,故行文用字多深奥难懂,使后学者常感困惑。喻氏有感于此,强调书写病历的重要性。他认为医案对于今人后人,皆有一定的参考价值,甚至可以“治千万人而不爽”。因此,他特别指出书写病历应有一定的格式。在《寓意草·与门人定议病式》中,对如何书写病历均有较详尽的论述。举例:
“某年某月,某地某人,年纪若干,形之肥瘦,长短若何,色之黑白枯润若何,声之清浊长短若何,人之形志苦乐若何,病始何日,初服何药,次后服何药,某药稍效,某药不效,时下昼夜孰重,寒热孰多,饮食喜恶多寡,二便滑涩有无,脉之三部九候,何候独异……”几将今之中医学中之四诊八纲纳入其中矣,这与喻氏一贯强调凡治病必四诊合参不无关系。他在《医门法律》卷一关于望色、闻声、辨息、问病、切脉、合色脉各论中,均有阐述,并分别指出:“凡诊病者,不知察色之要。”“不能分呼笑歌哭呻……不别雌雄长短,出于三焦何部。”“不分呼出吸入,以求病情。”“不问病人所便,不得其情,草草诊过,用药无据……”“凡切脉不求明师传授……以病试手。”总之,“凡治病不合色脉,参互考验,得此失彼,得偏遗全……”均为医之罪过。喻氏强调四诊合参,完全是对病家负责的表现,我们从《寓意草》记载的一些医案中亦可见一斑。《四库提要》对喻氏医案也有恰如其分的评价,该书认为喻氏对医案“皆反复推论,各阐明审证用药之所以然,较各家医案,但泛言某病用某药者,亦极有发明,足资开悟焉。”喻氏这种严肃认真,书写病历一丝不苟的精神,实为难能可贵,也确是吾人学习之楷模。他定下的书写病历格式至今仍有一定参考价值。
4.“先议病后用药”论的临床意义 《寓意草》开宗明义第一篇是《先议病后用药》,足见喻氏对其重视。他认为从上古至今时,代有良医,虽分量不同,然必不能舍规矩准绳,为医者必按一定方法治病遣药。他主张“治病必先识病,识病然后议药”,这是因为“药者可以胜病者也”,指出药物之所以能治病,在于医者对疾病有全面正确的认识,即正确的诊断。用药不在多而在于精,要做到精,就必须有正确的诊断,然后才能药到中的,直达病所。“任举一二种用之,且通神”,即此意也。同时,他又指出,药既能胜病,但“药皆可伤人”,也不可不知。医者如不能了解疾病而滥施药物,就可使药伤人。这样全面地辨证地论述医、药、病的相互关系,确属不可多得。他还针对当时医者不学无术,徒以空名,遂致医学荒废,成“议药不议病”之弊端而大声疾呼“无如议病精详,病经议明,则有是病即有是药,病千变,药亦千变”,真可谓金玉良言也。
笔者对喻氏“先议病后用药”是有一定体会的。曾见一患者,头痛胀重难忍,且头晕,发热恶寒,白睛稍黄,小便黄而短少,大便结,且有口臭纳呆等症,就诊时头裹毛巾又戴帽,身着棉衣,由其兄扶持。其舌红苔白黄腻,脉弦数。自谓从发病至今20余日,先后延医诊治,均以感冒证治,遂致愈拖愈觉难愈。笔者当时认为此乃肝胆温热内蕴所致,非外感之病。以疏肝利胆、清热利湿之法治之,投以柴胡、青蒿、地骨、草果、地胆头、栀子、白茅根、车前、香薷、薏苡仁、麦冬等二剂,二诊时症已大减,即以上法加减数剂而愈。由此,可见治病必先议病,议病然后才能识病,识病然后才能药到病除。
综上所述,喻氏之论,立论正确,层次分明,道理深入浅出,举例不厌其烦,真是做到丝丝入扣,使学者莫不为之信服。反以喻氏之论,看今之医道,确有相形见绌者。喻氏之“先议病后用药”也不失为中医学宝库中一份珍贵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