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燥病机，辨析精审

《素问·至真要大论》对于六淫致病只提及风、寒、湿、热、火等部分，独燥气阙如，以致在宋代之前，对于外感六淫而致呼吸系统疾病者，往往侧重于从“形寒饮冷则伤肺”来认识。刘河间潜心研究了热病的发生机制和变化后，体会到火热亢盛亦能伤阴化燥这一机制，制辛凉解表法治外感热病。然庸医每每不察证之寒热湿燥，动辄套用辛温之剂来治疗外感温病，喻氏对此极为反感，大声疾呼，指出“肺为娇脏，寒冷所伤者，十之二三；火热所伤者，十之七八。寒冷所伤，不过裹束其外，火热所伤，则更消烁其中，所以为害倍烈也”，提示了火热伤肺之多及危害之大。此外，喻氏对于燥气的生成和转化，仍有深入的论述，例如“然秋燥可无论乎，夫秋不遽燥也，大热之后，继以凉生，凉生而热解，渐至大凉，而燥令乃行焉”。此言夏秋时气之转移，指四时自然变化，强调秋凉时节主燥，非言燥属寒凉，此点引起了后人的误会，如费伯雄以为此燥字作凉解，是欠妥的。事实上，作为燥邪的病理致害，喻氏完全从火热来认识，他明确指出燥气有异于寒湿，常偏于火热，因燥为金气，“金位之下，火气承之”，故燥成则兼火化而为热。可见喻氏论述的是以温燥为主。费伯雄根据季节气候的特点，认为初秋尚热，则燥而热；深秋既凉，则燥而凉，补充了喻氏《秋燥论》侧重温燥的不足。

喻氏在《内经》“燥胜则干”法则指导下，经过了长期观察，认识到燥邪最易伤津而化热化火的本质。他论燥有内燥、外燥之分。外燥是指秋天气候干燥，感受邪气而致，大都为呼吸系统的疾病。内燥是指热病后期伤阴化燥，或经误治，过下、过汗，或过服温燥苦寒药，或患者吐泻、出汗、出血过多等。此外，燥病又有表里气血之分，有燥于外而皮肤皴揭者，有燥于内而精血枯涸者，有燥于津液而荣卫气衰者，肉烁而皮着于骨者，这些深刻入微的观察，已使后世对燥病的认识更具体、更形象。(https://www.daowen.com)

喻氏不但学验俱丰，在治学上始终独立而创新，例如他的“燥成则火化为热”这一见解，就将燥与热之间的异同关系及相互转化，剖析入微。迨后，叶桂在《临证指南医案》中所提到的“燥自上伤，均是肺先受病”，就是在喻氏的观点下所延伸与发挥的，叶氏承继了这一思想，又经过长期的临床实践，对气候的变化和体质的差异才是发病的最大关键有了认识，于是更明确指出“秋燥初凉，发热咳嗽，证似春月风温证，但温乃渐热之称，凉即渐冷之意，春月为病，犹冬藏固密之余，秋令感伤，恰值夏热发泄之后，其体质虚实不同，但温自上受，燥自上伤，其理亦同”。此语说理新颖，最为后世所膺服，在许多温病著作中皆引用之。吴鞠通抗志以希古人，虚心而师百氏，除了基本上肯定了喻氏这一论点外，参以己见，在“燥火上郁，始必伤人上焦”的既有认识上，更进一步体会到燥气的多元面与其因时因证而演变的各异现象，如他在《补秋燥胜气论》中就有“燥气起于秋分之后，小雪之前，阳明燥金，凉气司令”之说，并且认为“燥统于寒，而近于寒”“燥气寒化，乃燥气之正”，又举《素问》的“燥淫所胜，民病善呕，心胁痛，而治以苦温”为例，说明“秋燥之气，轻则为燥，重则为寒，化气为湿，复气为火”，所以燥有正化、对化、有标、有本。可见，吴氏是在喻氏温燥的基础上发挥了凉燥论述，使后人们对燥病的整体能有较客观而全面的认识，并使燥病的辨证臻于完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