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方遣药,启迪后人
喻氏所探讨的燥病,主要指温燥。而不少时医未察温燥凉燥之别,概从《内经》,主治必以苦温,喻氏力斥其非,提出“金位之下,火气承之,故苦温之属宜减,恐其以火济火”,进而在临床上进行讨论,如肺气膹郁、痿喘呕咳,此等燥邪伤阴之病,又怎能以燥治燥,如此岂不抱薪救火,愈治愈烈?因而治此之燥,当本《内经》“燥化于火,热反胜火,治以辛凉”,用辛凉甘润法。关于这个论点,对当时那种一味承袭,不事研究的迂腐环境来说,确是一种创新与发现,至今仍被广泛地应用于临床。如秋季气候干燥或患者平素阴分不足,又适逢秋季感冒而有鼻燥咽干、干咳无痰、舌红少津,脉细数;或因长期服用祛风散邪之剂,而外感未解除又症见上焦肺卫燥证者,我常禀喻氏辛凉甘润法,处以沙参、麦冬、玉竹、桑叶、枇杷叶、苦杏仁、甘草等药,根据具体病情适当加减,常能在二三剂内获得明显疗效。这类疾病的病机,常为燥热伤肺,肺津受灼而致气机不利,故以清肺润燥止咳之方获效。
在对于治燥的用药上,喻氏除了力主甘寒之外,同时亦反对单纯以润治燥而不求病情,不适病所,主张必以冷热和平为方,而制乃尽善也。至于治燥的法则,应根据刘河间提出的“补肾水阴寒之虚,泻心火阳热之实,除肠中燥热之甚,济胃中津液之衰”,究其原旨乃以清燥为标,救阴为本。在病位上也应把握表里气血,何轻何重,但诸燥总以治肺为最。喻氏清燥救肺汤方用冬桑叶、枇杷叶、杏仁、石膏、人参、甘草、阿胶、麦冬、胡麻仁等味,综观全方用药,总以清燥润肺、益气养阴为主,可用于燥热伤肺、头痛身热、干咳无痰、气逆而喘、咽干鼻燥、舌红无苔或胸胁痛等证,在立法上不但配伍严谨,也独具匠心,是一张优秀的治燥良方,临床疗效也受到肯定和赞扬。本方之创制,乃根据肺脏既畏寒又畏热的独特生理,故在用药上既不能过寒而伤其气,又不能过热而伤其阴,治之以冷热和平之方,使其达到清燥而不伤正,救肺而不助邪的目的,诸药相伍,不但能清热润燥以祛邪,且能益气养阴而固本,此即辛凉甘润法。喻氏除了提出上焦燥证治在肺卫外,还主张中焦燥证治在通润,用元戎四物汤、东垣润肠丸;下焦燥证治在精血,用大补地黄丸、大补阴丸。还专立治燥禁律五条,以戒后学。喻氏论燥,辨证立法,条清理晰,有法有律,当可为治燥之典范,医中之楷模。(https://www.daowen.com)
喻昌身处明末清初,当时理学之风渐衰,实用主义之学兴起,他在思想方法上逐步摆脱了理学的桎梏,大胆指出古人的不足和错误,对秋燥的认识,也独树一帜,可谓补前人之未备,充实和发展了中医理论,对后世医学的发展产生了积极的影响。如叶天士根据喻氏的治燥原则,又提出上燥治气,下燥治血,燥症初起应以治肺为急,以辛凉甘润法,若逢曝凉外束,又须葱豉汤加清宣之品;如舌红口干、脉细数、手足心热甚于手足背等津液受劫见证者,又处以加减复脉法。吴鞠通提出上焦燥治分温凉,中焦燥慎用汗下,下焦燥须分气血,秋燥邪在肺卫有右脉数大而咳,轻者用桑菊饮,伤津见证者以桑杏汤,这些都是喻氏学术的发展和延伸了。
(《上海中医药杂志》,1992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