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治气须分三源
喻氏认为,调理气机不仅要重视大气,而且还须使肺气清肃、胃气和降、膀胱之气旺盛。喻氏称之为治气三源。兹分述如下。
1.肺气宜清 喻氏曰:“人身之气禀命于肺,肺气清肃则周身之气莫不服从而顺行,肺气壅浊,则周身之气易致横逆而犯上。”故喻氏调理气机,十分强调肺气的清肃。他认为,只有肺气处于不热不燥、不寒不凉、不塞不乱的清清肃降状态,人体周身之气才能和调。如有六淫、痰饮、水气等邪气犯肺,肺气由清返浊,肃降失职,则变生诸证。只有使肺气清肃,使气机和调,疾病才能向愈。喻氏调理肺气的思想主要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1)清燥润肺:喻氏以临床实践为依据,创立秋燥学说,对后世影响深远。笔者认为,其秋燥学说与其调气思想有密切联系。他自制清燥救肺汤来治疗“诸气膹郁”“诸痿喘呕”之证,而这些证候皆是气机不利的表现。肺主一身之气,肺气燥而不清,则一身气机可受影响而致“膹郁”。如阳明经脉之气不利的痿证,肺气上逆之喘证,胃气上逆之呕吐等,皆因肺燥而致。他说:“诸气膹郁之属于肺者,属于肺之燥……苟肺气不燥,则诸气禀清肃之令,而周身四达,亦胡致膹郁耶?诸痿喘呕之属于上者,上亦指肺,唯肺燥甚,则肺叶痿而不用。肺气逆而喘鸣,食难过膈而呕出。”只有清除肺燥,使肺气清肃,人体气机才能畅通,上述诸证才能解除。喻氏曰:“古今治气郁之方,用辛香行气,绝无一方治肺之燥。”而肺燥恰恰是气机不利的重要原因。所以,他认为对“诸气膹郁”“诸痿喘呕”之燥病,不可用乌药、香附、厚朴、丁香、槟榔等行气泻气之品,而应养阴生津,清燥润肺。在清燥救肺汤中,以桑叶、石膏清肺热,以人参、甘草和胃生津以养肺气,以胡麻、阿胶、麦冬润肺除燥,杏仁、杷叶降肺气。诸药合用,肺津生,肺燥除,肺气清肃,则全身之气得肺气之禀命而不郁结。
(2)清金制木:肝为刚脏,体阴用阳,其气易升。肺为娇脏,位居上焦,性主下降,肺气之清肃下行,可以防止肝气升腾太过,此谓金能抑木。对肝木过旺之证,不仅要凉肝、疏肝,还需要清金以制肝木。喻氏认为,木性畏金,以金伐木而木反荣,如金失其刚转而为柔,则木失其柔转而为刚。故必肺气清肃,周身之气下行,肝木之气自可调畅。故对肝气横逆之证,应选用杏仁、枇杷叶、苏梗、桑皮等药物清肺下气,使肝木之气得以和调。李冠仙曾说:“肺为气之主,肝气上逆,清金降肺以平之。”叶天士亦谓:“清金开气,亦有制木之功能。”
2.胃气宜和 脾胃同居中焦,是气机升降的枢纽。脾胃调和,则清者升,浊者降,升降有序。喻氏调理脾胃,不仅重视脾之升清,而且更强调胃气的和降。他认为,胃气和降是浊气下行的重要因素。胃分三脘,胃气不足,则下脘之浊气可以上干胸中,影响大气。他说:“胃气上奔,呕逆横决,则胸中之气必乱。”所以调和胃气,即有利于胸中大气的畅通。胃气的和调,还有利于肺气的肃降。肺气虚弱之证,培土可以生金;肺热壅盛之证,清胃火可以除肺热;肺津亏损之证,养胃津可以生肺津。故调理胃气既有利于大气的畅通,又有助于肺气的肃降。喻氏调和胃气,有以下特点。(https://www.daowen.com)
(1)区别三脘功能:喻氏认为,胃分为三脘,上脘象天,清气居多;下脘象地,浊气居多;中脘主升清降浊,对气机的升降起关键作用。中脘之气旺,则水谷之清气上升于肺而灌输百脉,水谷之浊气下达于大小肠从二便排出。喻氏所说的中脘之气系指中气,中气的盛衰关系着全身气机的升降。中气不足之证,应补其中气,使中脘之气升降有权,使上脘之清气上升,使下脘之浊气下降,不应笼统地用补中益气汤等升脾气的方法来治疗。喻氏曾治一病人,患痞块数月,卧床不起,服化坚消痞之药不效。形体消瘦,痞块坚硬如石,以手拊之,痛不可忍。与理中汤少加附子服之,痞块随消,后以桂附剂调理而愈。此证因中气不足,清浊相混,结成痞块。单纯用升清或降浊的方法都难有效。故用理中汤补中气之不足,使中脘之气旺盛,则清升浊降,痞块随消。由此可见,喻氏虽然将胃分为三脘,而重点强调中脘之气的升清降浊作用。
(2)滋养胃阴:喻氏曰“夫人天真之气全在于胃,津液之多寡,即关真气之盛衰”。胃津充足,是人体气机调和的重要因素。在生理条件下,脾为胃行其津液,而胃方不至于过湿;而胃之津液又濡养脾土,使脾不至于过燥。脾胃燥湿相济,相得益彰。如胃津不足,一方面可致脾土失其濡养而燥甚,致使脾阴不足,运化失职;另一方面,可致胃气不降,浊气不得下行。“胃中之阳,津液所胎”,胃气下降以胃阴充足为条件。只有滋养胃津,才能使脾复其运化,胃复其和降。对胃津不足之证,不可守东垣补脾之法,而应用麦冬、竹沥、人参、梨汁、生地等甘凉濡养之品。可见喻氏已发现李东垣脾胃学说的不足之处,所以他倡导滋养胃阴。这种养胃阴的治疗方法,也体现了喻昌重视胃气和降的学术思想。
3.膀胱之气宜旺 喻氏认为,膀胱气化作用的正常发挥,是使浊气下降的重要条件。在生理情况下,浊气之下降,虽然与肺气之肃降、胃之和降有关,但其关键在于膀胱的气化作用。喻氏曰:“膻中位于膈内,膀胱位于腹内,膀胱之气化,则空洞善容,而膻中之气得以下运,若膀胱不化,则腹已先胀,膻中之气安能下达耶?”下行之气,即浊气,上焦中焦之浊气下行,随膀胱气化而出。如膀胱不化,浊气不降,充斥脏腑内外,可影响全身气机。喻氏用“急开支河”法治疗下利,后世温病学家利小便以治疗湿温,都是通过发挥膀胱的气化作用来达到治疗目的的。
由于肾以膀胱为府,膀胱之气化离不开肾气的温煦蒸腾,肾气不足,则膀胱气化失职。喻氏说:“肾气动,必先注于膀胱,屡动不已,膀胱满胀,势必逆奔于胸膈,其窒塞之状,不可名言。”只有肾气闭藏不动,“膀胱得以清静无为,而膻中之气……下走即捷,则不为牵引所乱,而胸中旷若太空。”可见肾气不仅影响膀胱的气化,而且影响胸中之气的运行。所以,补肾气,助膀胱气化,也是调理气机的重要方法。
(《山东中医学院学报》,1991年第15卷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