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髓迪光,三分阳明以缩窄攻下之范围
学界普遍认为,喻昌是伤寒学派中持“错简重订论”的代表医家,他将明代伤寒学家方有执以“风中卫、寒伤营”为依据划分太阳病的观点进一步阐发为“三纲鼎立”学说。但除此之外,喻氏对阳明病亦着墨颇多,其对阳明病的重视首先建立在对脾胃生理、病理的认知基础上,他认为“阳明一经之病,治之尤难,盖胃为水谷之海,五脏六腑之大源,多气多血之冲,乃吉凶死生所攸关”,对于维持生命的运转至关重要,处方施药不能不有所顾忌。但同时也认为,时机适合地运用攻下法,对阳明病证治至关重要,将仲景关于阳明经“万物所归,无所复传”之文阐释为:“无所复传者,原为美事,孰知病邪归之而不传,反成如此之危候耶……所以唯有下夺一法,夺其土而邪不自留耳。”认为邪滞阳明易成危笃之势,唯有攻下能够缓急救险。然阳明病不攻下则邪不解,过攻下又伤脾胃,如《尚论篇》所言,存在着“邪实不可不下,正虚不可太下”的矛盾,必须“斟酌于邪正之间,以权宜而善其治”。而喻昌的“权宜”之计是:首先尽量避免出现非攻下不可的局面,“凡阳明证见八九,而太阳证有一二未罢,即从太阳而不从阳明,可汗而不可下;凡阳明证纵见八九,而少阳证略见一二,即从少阳而不从阳明,汗、下两不可用也”。但凡有解表或和解表里的余地即要不遗余力,喻昌将其总结为:“起先唯恐传经(指太阳传阳明),传经则变生;其后唯恐不传经(指阳明传少阳),不传经则危笃。”并立专篇与门人讨论,将其命名为“伐髓迪光”论,自谓能得仲景学之精髓而启迪后人。(https://www.daowen.com)
攻下法度已定,喻昌又通过重新整理仲景原文的方式限制攻下的适用范围。在认同王叔和整理的成无己注本和赵开美本《伤寒论》中,皆以“辨阳明病脉证并治”一篇统括阳明病,以“阳明之为病,胃家实”概括病机。而在《尚论篇》中,喻氏却以原文中出现的“太阳阳明”“正阳明”“少阳阳明”为依据,将阳明病条文分为三篇。喻氏解释所谓的“太阳阳明”是“邪入阳明,太阳将尽未尽之证”,“少阳阳明”指“在经之邪不解,必随经而传少阳之证”,只有“正阳明”证才是单纯阳明病的表现。而从前冠于诸篇之首,作为提纲的“胃家实”条文则被置入中篇,即“正阳明”证中。喻氏此举表明:他认为“胃家实”仅是“正阳明”证的病机,并不能概括所有阳明病,而“胃实”者乃能攻下,故阳明病适用攻下的范围缩小。反映于原文,类似“阳明病,但头眩,不恶寒,故能食而咳,其人咽必痛。若不咳者,咽不痛”等条文即被归为“太阳阳明”证,甚至普遍被认为反映阳明病“里实热”病机的“身热,汗自出,不恶寒,反恶热也”一条因言及“外证”亦被认为所属症状证兼太阳。经过喻氏重编后,“正阳明”一篇只余三十一则原文,攻下法的适用范围大大缩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