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填塞空窍法

填塞空窍法是喻嘉言在《医门法律·中风门》论述中风治疗时提出的。喻嘉言说：“中风门中，大小续命汤及六经加减法，虽曰治风，依然后人之法也。《金匮》取《古今验录》续命汤，治风痱之身无痛而四肢不收者，仲景所重，原不在此。所重维何，则驱风之中，兼填空窍，为第一义也。空窍一实，庶风出而不复入，其病瘳矣。古方中有侯氏黑散，深得此意。”喻氏在论述侯氏黑散时说：“仲景制方，皆匠心独创，乃于中风证，首引此散。”“方中取用矾石，以固涩诸药，使之留积不散，以渐填空窍，服之日久，风自以渐而熄……空窍填，则旧风尽出，新风不受矣。”喻嘉言对此法极为推崇：“夫立方而但驱风补虚，谁不能之，至于驱之补之之中，行其堵截之法，则非思议可到。”（《医门法律·中风门》）费伯雄在《医醇賸义》中对此法又有了进一步阐释：“所谓空窍者，乃指毛窍及腠理言之。故侯氏黑散中用牡蛎、矾石等收涩之药，欲令腠理秘密，毛窍固闭，正如暴寇当前，加筑城垣以堵截之，使不得入耳。”《柳选四家医案·评选环溪草堂医案》载录王旭高治疗内风案一则，患者“病后络脉空虚，相火内风，走窜入络”，王旭高认为：相火旺，非清不足以熄火；内风动，非镇不足以定风；络脉虚，“使非堵截其空隙之处，又恐风火去而复入”。“故清火、熄风、填窍三法，必相须为用也。”药用羚羊角、寒水石、滑石、紫石英、龙骨、石决明、生石膏、磁石、赤石脂、牡蛎、大黄、甘草等，其中诸多填塞空窍之药。柳宝诒按曰：“《金匮》中风门有侯氏黑散、风引汤二方，其用意以填窍为主，喻西昌论之详矣。读者取喻氏之论观之，即识此方之意。”

喻嘉言之后医家应用填塞空窍法更加丰富，已不再仅限于中风的治疗，而是应用于临床多种病症。《医学衷中参西录》曾记述：有吐血久不愈者，重用赤石脂二两，与诸止血药合用，一剂而愈。其理在于：“凡吐血多因虚火上升，然人心中之火，亦犹炉中之火，其下愈空虚，而火上升之力愈大。重用赤石脂以填补下焦，虚火自不上升矣。”重用赤石脂之义为填塞空窍以制虚火。北京四大名医之一施今墨用赤石脂、禹余粮、煅龙骨、海螵蛸、棕榈炭、陈阿胶等治疗妇女崩漏，亦为填塞空窍之意。施氏比喻说：“假如屋内墙壁坏了漏水，泥工补漏，须用泥土、稠胶和麻缕等掺合一起，才能补牢。对功能性子宫出血症，如其证候宜用涩法，要达到补漏止血的效果，就必须采用质黏而性涩的矿土——赤石脂、禹余粮，质稠而善补的阿胶和纤维韧密而性能敛涩的棕榈等，综合施用，始能奏效。”(https://www.daowen.com)

若溯其本源，《伤寒论》中赤石脂禹余粮汤主治下焦滑脱性下利，亦是填塞空窍之意。近代上海名医王仲奇在程门雪所治久泻不愈者方药中加蛇含石一味，其病寻瘥，实亦为填窍息风之意。北京儿科名医王鹏飞临证善用肉豆蔻、丁香、赤石脂、伏龙肝、莲子肉、寒水石等治疗婴幼儿腹泻，他认为婴幼儿腹泻无不以脾胃虚弱为主，泻后脾胃更虚，虚寒者占十之八九，故以温中收敛，填涩固肠治之。又如当代上海肾病专家徐嵩年用填塞空窍法治疗慢性肾炎之内风鼓动之症，常有较好疗效。凡此均为填塞空窍法运用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