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气非彼气,故此伏邪非彼伏邪
吴氏创新性地提出“戾气”病因说,他将戾气视为一个实质性的致病源,并且认为其对人体的损伤有特异性定位,即不同种类的戾气侵入人体停聚在不同的部位。最好的办法是以特效药物直达病所而直接对敏感戾气起作用。在没有找到此类特效药物之前,那么必须在其传变过程中,借助汗、下、斑三者有形可见的途径将病邪从人体内驱除出去。因此,这一提出不仅仅是创新了一个名词而已,更重要的是针对这个名词有一系列相对完善的思维过程。虽说“戾气”也是一种气,六淫之寒热暑湿燥火也各为一气,但此气非彼气,两者是不同的。吴氏强调戾气是一种物质性的“有形之邪”,只是因其小而不得睹而已,它与六气过极之无形有根本的区别。因此,六淫之气可以化解,而戾气之邪,必须要有去路——或汗,或斑,或下,必有形可见。所以,吴氏创立的治疗原则及各种治法,时时处处围绕着一个中心,那就是“驱邪外出”。
吴又可在《温疫论》中也经常谈到“伏邪”,但正因为戾气非四时不正之气,此伏邪也完全不是传统意义上之“冬伤于寒,伏而未发,至春发为温病,至夏发为暑病”之“伏邪”,而是指温疫初期,“温疫之邪,伏于膜原,如鸟栖巢,如兽藏穴”,此处“内不在脏腑,外不在经络”“营卫所不关,药石所不及”。此时,症状既不明显,仅可能出现发热、口渴、脉数等一般症状,而驱邪也没有去路,汗、斑、下之逐邪三法均无法使用,“此邪不在经,汗之徒伤表气,热亦不减。又不可下,此邪不在里,下之徒伤胃气,其渴愈甚”。
吴有性对付“伏邪”的办法是“溃邪”,他用于温疫的第一个方子是“众人相同,宜达原饮疏之”。使用达原饮的目的并非要逐邪外出,而是“但可疏利,使伏邪易出”,即要打破伏于膜原的温疫之邪,必使“邪毒既离募原,乃观其变,或出表,或入里,然后可导邪而去,邪尽方愈”。吴有性自己解释这个方子:“槟榔能消能磨,除伏邪,为疏利之药,又除岭南瘴气;厚朴破戾气所结;草果辛烈气雄,除伏邪盘踞。三味协力,直达其巢穴,使邪气溃败,速离膜原,是以为达原也。”(https://www.daowen.com)
可以看出,虽然吴氏把“膜原”称为“半表半里”,但此半表半里与以往《伤寒论》中的病在半表半里概念不同。《伤寒论》之半表半里,采用“和”法不同,彼“和”的是气机;《温疫论》之半表半里,用的“溃”,此“溃”的是病邪。
吴有性指出,在温疫病程中,伏于膜原的疫邪有时不能一溃而出,存在“所发未尽,膜原尚有隐伏之邪”的可能,这就会在传变过程中出现“表而再表”“里而再里”“表里分传而再分传”,以及“先表后里”与“先里后表”的情况。其实,这是概括了温疫病程中可能出现的反复情况,强调只要见证的确,就应该按常规治疗。
正因为吴有性强调戾气是有形之邪,而不是无形之气。所以,他还提出了与传统中医外感热病治法有较大不同的三大治禁:①不可妄投破气药。戾气本非无形之气,故疫气胀满“实为客邪累及本气”,而若纯用破气之品只能破本气,不能祛邪气。非但胀满不能消,且“津液愈耗,热结愈固”。②不可妄投补剂。因为“有邪不除,淹缠日久,必至尪羸”,而若“邪去而正气得通,何患乎虚之不复也”?相反,如若妄“投补剂,邪气益固,正气日郁,转郁转热,转热转瘦,转瘦转补,转补转郁,循环不已,乃至骨立而毙……不知杀人无算”。因此,吴氏在温疫治疗,补法用得十分谨慎。③不可妄投寒凉。吴氏认为“热不能自成其热,皆由邪在胃家,阻碍正气,郁而不通,火亦留止,积火成热”,尤其是在温疫初起,“邪结膜原,气并为热,胃本无病,误用寒凉,妄伐生气”。故在治疗中,初起以溃邪为主,邪毒入里则以逐邪外出为第一要义,不能纯以清热。事实上,吴氏在三条治禁中强调的是治本的重要性。但如果认为芩、连、栀、柏不能清邪热,这就恐怕难免有些片面,会使得一些有效的治疗方药难以用于温疫的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