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疫论》的几点解读
1.正虚是温疫发病的基础 《内经》认为“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又曰“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即指出了正气虚是邪气所侵的发病基础。吴又可在其序言中曰:“夫温疫之为病,非风、非寒、非暑、非湿,乃天地间别有一种异气所感。”指出温疫病因为外来邪气,故而吴氏在《温疫论·原病》中曰:“本气充满,邪不易入,本气适逢亏欠,呼吸之间,外邪因而乘之。”即明确提出了正虚是发病的基础,这也是吴氏在治疗的同时强调固护正气的理论基础。
2.应用攻邪法时正气具体表现为胃气 在《温疫论》之中指出了治疗温疫的原则为客邪贵乎早逐,邪不去则病不愈。作者认为攻下可以驱邪以达到开通胃气为目的。应下之证,首先应该依据舌苔的变化,病入胃则舌苔变黄,诸如老黄苔、焦黑苔等体征皆为应下之舌。只要是有邪热则可议下,逐邪宜于早尽。邪在胃阻碍正气流通,治疗法则应当为逐邪。用药则需要善用大黄,作者认为大黄走而不守,故此得大黄促之而下就是开门祛邪法。开通郁结胃气则胃气打开,因此患者能食,极有助于正气的恢复。胃气去浊,则邪热随大便外出。在《温疫论》中,正气突出表现为胃气。邪从外来,即当祛除。《温疫论·标本》曰:“诸窍乃人身之户牗也。邪自窍而入,未有不由窍而出。”又在《温疫论·疫痢兼证》曰:“夫疫者胃家事也,盖疫邪传胃十常八九,既传入胃,必从下解,疫邪不能自出,必藉大肠之气传送而下,而疫方愈。”明确指出邪从后窍而出的攻下逐邪法是治疫的重要方法。这也是吴又可采用攻下逐邪的理论基础,同时也是吴氏攻下逐邪时照顾胃气的理论基石。邪气入里与糟粕结于胃肠,攻逐邪气必依赖于胃气,所以吴氏重视胃气。吴氏在《温疫论》中多次提到胃气的重要性,如“但嫌下早之误,徒伤胃气耳”“此邪不在里,下之徒伤胃气”“宜生姜以和药性,或加人参以助胃气”。治疫一般多是采用攻下驱邪法,但是攻下方剂中的药品多性苦寒,极易导致苦寒败胃,而胃气的兴盛和衰败对于疫病的转归预后也十分重要。生姜本性温,生用则能够发散而熟用则能够和中益气,因此需要用生姜以兼制寒邪而达顾护胃气之功。同时《温疫论》全书共载33首,方中用生姜者16首,可见吴又可在温病的治疗过程中十分重视生姜的使用。吴氏之所以重视生姜,即在于生姜能和胃、益胃。
3.攻邪不伤正 “温病下不厌早”的观点,即吴又可首倡。吴氏强调“大凡客邪贵乎早逐”“勿拘于下不厌迟之说”。吴氏强调逐邪的目的即在于逐邪保正,避免邪气在里损伤人体正气。故而曰:“乘人气血未乱,肌肉未消,津液未耗,病人不至危殆,投剂不至掣肘,愈后亦易平复。欲为万全之策者,不过知邪之所在,早拔去病根为要耳。”虽曰逐邪,但不能不顾正气之虚实而盲目攻邪。《温疫论·逐邪勿拘结粪》曰:“但要谅人之虚实,度邪之轻重,察病之缓急,揣邪气离膜原之多寡,然后药不空投,投药无太过不及之弊。”明确提出要根据正气之虚实、邪气之轻重,合理选择治法,也强调了要在正气尚未虚弱情况下,及早攻邪。这也是所谓“温病下不厌早”之说的缘由,因急下可达到保正存津之目的。吴氏对于邪实而正气不虚的证候,采用大承气汤等攻逐邪气。而对于正气不足之证,则处处强调不可伤正的治疗原则。如《温疫论·邪气复聚》中对于里实证下后尚有余邪者,虽应下之,“但当少与,慎勿过剂,以邪气微也”,即表述了不过度攻邪以免伤正。邪微则微微攻下,邪无而正虚,则扶正而不攻邪,如对于因胃气虚而大便不通之证,强调扶正而达到通便的目的,如《温疫论·病愈结存》曰:“须饮食渐进,胃气稍复,津液流通,自能润下也。”(https://www.daowen.com)
4.扶正以祛邪 对于扶正及祛邪的关系,古已有云“正盛邪自祛”,充分说明扶正和祛邪相互联系,扶正的目的就是祛邪,通过增强正气的方法以达到驱邪外出的目的,从而身体能够恢复健康。祛邪就是为扶正,消除致病因子对身体的损害以保正气,恢复健康。所以在运用扶正祛邪的治疗准则时,需要分析正邪相对力量的对比,分清本末从而决定扶正和祛邪的先后顺序。一般而言,扶正就是用于虚证;而祛邪则用于实证;若虚实错杂则扶正祛邪并用,可兼顾并且分清虚实的主次。
下法,为攻邪之法,难免损伤正气,若正气充足,可放手一搏,若正气不足,则攻下之法不但不能祛邪,反而损伤正气。即使正气充足之时,攻邪也需要照顾到正气,避免邪去而正衰。在《温疫论》中吴氏虽然指出祛邪为治疗温疫的第一要义,但常依据邪正的虚实而决定攻邪与扶正的关系,如《温疫论·前后虚实》指出:“病有先虚后实者,宜先补而后泻,先实后虚者,宜先泻而后补。”所以吴氏不仅重视大黄祛邪之能,而对于正虚邪实之证,则攻补兼施,如采用陶氏黄龙汤法。温疫邪气本质属热邪,热邪伤津耗液。吴氏说“夫疫,乃热病也”“阴血每为热搏”而耗损,所以温疫后期多伴有阴液的不足,是“余焰尚在,阴血未复”,对于阴枯血燥者,强调勿犯“虚虚之戒”“忌投参术”,创制了清燥养营汤、柴胡养荣汤、人参养营汤等方。对素体气虚者,主张于承气汤中加人参,“承气借人参之力,鼓舞胃气,宿食始动也”。
5.病后粥饮,静养胃气 临床上长期发热患者,气血阴阳皆可损伤,后期患者消瘦、正气不足,即是邪气伤正的表现,正如古人云“壮火食气”之说。呵护正气,不仅体现在服药治疗要以知为度,同时也体现在饮食禁忌,如《伤寒论》中桂枝汤方后注曰:禁生冷、黏滑、肉面、五辛、酒酪、臭恶等物;十枣汤方后注:得快下利后,糜粥自养;又如乌梅丸方后注曰:禁生冷、滑物、臭食等,都体现了处处以扶正、不伤胃气为主的理念。吴氏在《温疫论·调理法》曰:“若久病之后,胃气薄弱,最难调理。”强调了邪气入里伤及胃气,胃气已有损伤,故而在病愈后调理中,吴氏秉承仲景理念,在疫后调理中始终注重调护胃气,可以“先与粥饮,次糊饮,次糜粥,次软饭,尤当循序渐进,毋先其时,毋后其时。当设炉火,昼夜勿令断绝,以备不时之用,思谷即与,稍缓则胃饥如剡,再缓则胃气伤,反不思食矣”。可以看出,吴氏重视胃气的恢复,愈后食物的服食亦有顺序,不可颠倒,而原则即有利于胃气恢复的食物先给,不利于胃气的食物后给或不给,积极促使胃气恢复。同时还提出“大抵时疫愈后,调理之剂,投之不当,莫如静养,节饮食为第一”。静养、节饮食,无不是促胃气恢复的体现。在《温疫论》中作者也将胃部形象地比拟为灶火。凡人体胃气强盛则可饥可饱,即是灶大薪多而火盛,薪多火盛,薪断则余焰犹存。人体的胃气旺盛那么食量就大,气血充盈。胃气衰则食少而气血不足,如果多食则容易造成不通或断进食则气血尽绝。所以胃气的盛衰对于温疫病的预后有十分重要的作用,所以吴氏在疫后的调理之中最重护胃气。他认为如果大病之后,外邪新去,胃口方开,元气大伤,应当接续。调理应该和机体相适应。食而不运化则易导致食复,食入过多的油腻之品,又可导致胃气壅塞。同时还告诫医家在患者的温疫愈后注意用方剂进行调理,比如加人参、黄芪等可能会导致壅郁、造成余邪伏留而后变生异证。故此慎用补气药品。可是也非一律不用,要根据体质状况以及邪气去留情况来判断。可见温疫愈后必需静养,慢慢地调理胃气以康复,万不可急功劲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