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又可强调攻下不必拘于结粪,旨在祛除病邪
仲景《伤寒论》运用攻下法,主要是通导肠腑有形实邪。吴又可通过长期的医疗实践观察,认为实热与积滞停于肠腑,不必有结粪,运用攻下法主要是祛除病邪,并非以结粪(或云燥屎)为辨证要点。这种论点是对《伤寒论》有关条文的补充和发展。《温疫论·注意逐邪勿拘结粪》中明言:“大凡客邪贵乎早逐,乘人气血未乱,肌肉未消,津液未耗,病人不至危殆,投剂不至掣肘,愈后亦易平复……承气本为逐邪而设,非专为结粪而设也。如必俟其结粪,血液为热所搏,变证迭起,是犹酿病贻害,医之过也。”这种观点反映了吴又可用下法的独特见解和经验,突破了前辈医家狭义理解仲景原旨,片面强调“承气为攻下燥屎”的观点。吴又可强调,“邪为本,热为标,结粪又其标也”“因邪热致燥结,非燥结致邪热”,其病之根本,乃由于疫邪,发热则是正气抗邪的标志,结粪则为邪热搏结的结果。因此,疫邪是致病的根本原因,也就是疾病的主要矛盾,而结粪(或云燥屎)仅是诸多临床表现之一,属于次要矛盾。邪热是治疗的主要方面。燥热壅闭,郁热难出,以承气攻下,结粪一行,气通而邪热亦随之外泄,邪有出路。“一窍通而诸窍皆通,大关通而百关尽通。”通便仅是一种手段,而逐邪才是目的。程国彭《医学心悟》中亦强调指出:“下者,攻也,攻其邪也。”所以,吴又可在本篇中同时指出:“多有溏粪失下,但蒸作极臭,如败酱,如藕泥,临死不结者,但得秽恶一去,邪毒从此而消,脉证从此而退,岂徒孜孜粪结而后行哉!”此时虽无结粪,仍以攻下之法,旨在祛除邪毒。又如,在《温疫论·急证急攻》篇中云:“午后复加烦躁发热,通舌变黑生刺,鼻如烟煤,此邪毒最重,复瘀到胃,急投大承气汤。”邪热未尽,瘀积到胃,致热毒复炽,而见烦躁,热重诸症,虽无结粪,但仍以大承气汤攻逐邪毒。所以,笔者认为,吴又可“逐邪勿拘结粪”的论点倡导了温病当祛邪宜早,攻下为祛邪的主要手段和方法。
诸多《伤寒论》注家认为,承气汤为攻下燥屎泻热之剂,即使内无燥实,也言急下存阴之说。如程郊倩说:“此等下之,皆为救阴而设,不在夺实,夺实之下可缓,救阴之下不可缓。不急下,防成五实。《经》曰:五实者死。”笔者不敢苟同此说。读吴又可《温疫论》,知是邪结而非粪结,非一用大黄便是内有燥屎之说。所以,尽管仲景在《伤寒论》第16条中把中医辨证论治精神高度而准确地概括为“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但后世诸多医家在认识大承气汤证而内无燥屎时,则云“急下存阴”,牵强附会。吴又可“逐邪勿拘结粪”之说,则是对此说的补充,把邪热内结作为承气汤证的主要指征,而把结粪(或燥屎)作为或有证,治疗的主要方面则强调祛除邪热。(https://www.daowen.com)
吴又可“逐邪勿拘结粪”之说,并非自立门户,标新立异,而是在继承仲景用攻下法的基础上,补充和发展了下法的运用范围,把仲景用于攻下腑实的方法,拓展成为祛邪的重要手段和途径,扩大了下法的外延,丰富了下法的内涵,不仅从理论上阐明了以攻下祛邪的重要性,而且对提高临床疗效也有积极的指导作用。笔者认为,吴又可“逐邪勿拘结粪”实质仍然是经云之“治病必求于本”在吴又可治疗温疫病中的具体体现。他在《标本》篇中指出:“今时疫首尾一于为热,独不言清热者,是知因邪而发热,但能治其邪,不治其热而热自已。夫邪之于热,犹行影相依,形亡而影未有独存者。”热乃由邪而生,治疫当祛其邪,而不可见热清热,逐邪即是治本。在具体运用逐邪时,又强调“急证急攻”“因证数攻”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