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疫论·发黄》探要

浙江省中医药研究所　盛增秀

《温疫论》是明代医家吴有性论述急性传染病的专著，对治疗急性传染病，很有指导意义。本书“发黄”篇虽仅200余字，但对温疫发黄的病因病机、治疗方法等，作了十分精辟的阐述，不少见解是独创性的。笔者就“发黄”篇择要探讨如下。

一、突出温疫发黄的病变重心

本篇开宗明义指出：“发黄疸是腑病，非经病也。”所谓“腑病”，联系下文“胃家移热”“胃实为本”等句，显然是指“胃腑实热”而言。胃腑实热何以引起发黄？吴氏分析说：“疫邪传里，遗热下焦，小便不利，邪不输泄，经气郁滞，其传为疸。”针对温疫发黄“小便不利”这一主症，认为是由于胃热移于下焦，膀胱气化失职所致。而小便不利，更促使疫邪不得外泄，如是则邪热与水湿郁蒸，发为黄疸。并进一步指出：“黄（指发黄疸）因小便不利……当以发黄为标，小便不利为本；及论小便不利，病原不在膀胱，乃系胃家移热，又当以小便不利为标，胃实为本。”从因果、标本关系上，层层剖析，步步阐解，使其病因病机、矛盾主次，昭然若揭，最后将病变重心归于“胃腑实热”，抓住了病理症结之所在，从而为辨证施治，提供了有力依据。属中医学温疫发黄一类疾病，如急性黄疸型肝炎，临床表现以消化道的症状较为突出。可见脘腹胀闷，恶心厌食，大便秘结或溏泄，小便短赤，舌苔黄腻少津甚或黄燥，脉象弦滑等“胃腑实热、通降失司”之症状。特别是一些暴发型病例，还可出现神昏谵语、狂躁不安等危重证候，这与《伤寒论》记述的因阳明腑实而引起的神识异常多有吻合之处。所切临床实际，足资借鉴。(https://www.daowen.com)

二、强调攻下逐邪的治疗方法

重视祛邪，是吴氏治疫的最大特点，尝谓“客邪贵于早逐”“邪不去则病不愈”。而祛邪之法，尤推重承气一类攻下方药，旨在清泻胃腑实热，放邪出路，达到邪去病愈的目的。如立茵陈汤治温疫发黄，本方与《伤寒论》的茵陈蒿汤药味组成基本相同，但在配伍，特别是剂量上显有差别。盖茵陈蒿汤以茵陈为主药，其与大黄剂量之比为3∶1；茵陈汤则以大黄为主药，茵陈与大黄剂量之比为1∶5。由于君药相易，两方的作用随之而异，前者重在清利湿热，后者着力攻逐腑实。诚如吴氏自析方义所云：“（茵陈汤）是以大黄为专功，山栀次之，茵陈又其次也。设去大黄而服山栀、茵陈，是忘本治标，鲜有效矣。”足见其对攻下逐邪的高度重视。如有报道以加减茵陈蒿汤（方中含大黄9～15克）和加味茵陈五苓散治疗急性黄疸型肝炎“阳黄证”，前者不但排除黄疸较快，而缩小肝脏和恢复肝功能都较后者明显；重用大黄可消除脘满，促进食欲，对消退黄疸都有显著疗效。某单位曾对40例黄疸型肝炎一律用大黄硝石汤进行治疗，平均退黄时间为14．5日，对迁延不愈者用大黄硝石汤制成丸药，名“硝黄丸”，取其缓泻之法，亦收到满意效果。又有人治疗黄疸型肝炎初起，即使大便溏薄，亦不忌大黄；如大便干燥秘结，则硝黄并用，进三五剂后，再酌进退，可望缩短黄疸期，加速症状改善。更值得指出的是，运用通里攻下法治疗暴发型肝炎（急黄证），也愈来愈引起人们的重视。不少资料介绍在昏迷前期或昏迷时，及时、果断地采取大剂量的清热解毒合通里攻下，以顿挫燎原的邪势，肃清炽盛的热毒，常能挽狂澜于既倒，救垂危于顷刻，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现代研究证明，通里攻下法能促进新陈代谢和加速体内毒素的排泄。大黄一类药物，有良好的抑菌作用，这对于抑制肠内细菌，以减少游离氨和其他有毒物质的来源，无疑具有一定作用。又大黄、芒硝等是利胆良药，有利于黄疸的消退。所以对于急性黄疸型肝炎等疾病，在辨证确切前提下，不失时机地运用通里攻下方药，确能缩短病程，提高疗效。古今实践雄辩地证明，吴氏的学术观点和治疗经验，有着深刻的科学内涵，很值得我们继承和发扬。

（《辽宁中医杂志》，1988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