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消走泄法代表方证举例
在叶天士分消走泄法的影响下,后世医学家在临床应用中更有所发挥,并创造了众多有效方剂,应该说这些前辈学者都是在熟读经典的基础上又有所发挥创新,他们的继承创新精神给我们树立了榜样。其实在临床实践中,分消走泄法不仅适用于外感湿热病的治疗,凡是内伤杂病属痰、饮、水、湿类疾患,以及各种内生湿热,内生寒湿证,都可以其法变通应用,正如叶天士所说要“随证变法”。下面举例说明。
1.三仁汤方证 吴瑭在《温病条辨·上焦篇》第四十三条中提出湿温病初起在上焦的证候用三仁汤治疗。他说:“头痛恶寒,身重疼痛,舌白不渴,脉弦细而濡,面色淡黄,胸闷不饥,午后身热,状若阴虚,病难速已,名曰湿温……三仁汤主之。”分注中又说:“唯以三仁汤轻开上焦肺气,盖肺主一身之气,气化则湿亦化也。”三仁汤中用杏仁配竹叶宣透上焦以开通肺气;用白豆蔻、厚朴、半夏辛开苦降以行气燥湿降浊;用生薏苡仁配滑石、通草淡渗利湿,生薏苡仁还有健脾作用。这个方剂体现了开上(芳化)、畅中(苦燥)、渗下、分消湿热的原则。该方组方要点有二:①以化湿为主,清热为辅,主要用于湿重热轻之证。②方中杏仁用至15克,重在宣肺,以通调水道,“开上焦肺气”,也体现了叶天士之分消开泄之法的应用,但对湿温壮热,卫气同病的证候来说,这个方剂辛宣芳化的宣表作用毕竟不足,临床可加用藿香、白芷、苏叶等辛宣芳化之品。临床无论外感湿热、内伤湿热,都可遵循三焦分消之原则。根据湿与热的孰轻孰重,确定祛湿药和清热药孰多孰少;根据湿在上、中、下三焦的偏轻偏重确定芳化、苦燥、淡渗分消三法的偏多偏少用之。本方可广泛用于治疗杂病内伤湿热证。其辨证要点是:舌质黯红,舌苔白腻,胸闷,脘痞,口淡不知食味。
三仁汤分消三焦之法,实际上也是一种“和法”,与小柴胡汤和解少阳有一手一足之妙。三仁汤上下分消手少阳三焦而和,小柴胡汤疏利足少阳胆而和;三仁汤和解三焦之少阳,小柴胡汤和解胆之少阳。临床上也可将三仁汤与小柴胡汤合方,治疗湿热郁阻少阳与小柴胡汤证并见证,效果卓著。
2.甘露消毒丹方证 甘露消毒丹见于王士雄《温热经纬·方论》。本方为叶天士制定,经王士雄推广,被后世广泛用于临床,至今已成为治疗湿热的经典方剂。方用藿香辛温芳香化浊,宣透上焦之湿;白豆蔻、石菖蒲辛温芳香宣化中焦之湿;茵陈微苦微寒而芳香,滑石甘淡而寒,木通苦寒,清利下焦湿热,从而三焦分消以治湿。另外,薄荷、连翘轻扬透热;射干辛寒,清热利咽,消肿止痛;黄芩苦寒,清热燥湿;川贝母甘寒,润肺清热化痰;合用可清热解毒,消利咽喉,清热化痰。该方特点有四:①化湿清热,而清热之力胜于化湿。②三焦分消,但重在于上、中焦。③薄荷、连翘、射干、川贝母四药并用于清化湿热方中,尤能利咽化痰,开结解毒(在湿热并重的状态下,热与湿互相煎熬,可以煎湿成痰,贝母、石菖蒲均能化痰)。④重用茵陈,能利胆退黄,配滑石、木通,使肝胆湿热从小便而出,从而可消除黄疸。辨证要点:舌红,苔黄腻,咽喉不利,咳喘,胸闷,腹胀。(https://www.daowen.com)
该方组方特点说明可治疗咽痛、咳喘、黄疸、淋浊、疮疡等,故可广泛用于杂病的湿热证。如:①甘露消毒丹合三仁汤治疗湿热咳喘,合麻杏苡甘汤治疗风湿热喘。②难治性咽喉肿痛。③不明原因高热。④内伤湿热毒证,如脓疱疹。⑤慢性肝炎。⑥急性胃肠炎、肠伤寒、黄疸型传染性肝炎、钩端螺旋体病、胆囊炎属湿热并重者。
3.黄芩滑石汤方证 该方出自《温病条辨》。该方用白豆蔻芳香化中上焦之湿,大腹皮畅中焦气机以行水湿,茯苓、通草、猪苓淡渗利下焦之湿;黄芩、滑石清热。其清热力大于化湿之力,因此本方适用于治疗湿热证热重于湿者。辨证要点:舌红苔黄而滑,渴不多饮,脘痞,便溏,小便不利。
文献报道:黄芩滑石汤可治疗小儿肾病综合征、小儿急性肾炎、小儿夏季腹泻、妇科产后恶露未尽、产褥热等。
三仁汤、甘露消毒丹、黄芩滑石汤三方均属于分消湿热法之范畴。三仁汤清热药仅有甘寒的竹叶,而且杏仁为君,故偏于治疗湿重于热,并以宣化上焦之湿为长,因其轻开上焦肺,而通调三焦水道,故属于开泄之代表方。甘露消毒丹有薄荷、连翘、贝母、射干,善于清化上焦肺与咽喉的热结;且清热有黄芩,故该方偏于治疗湿热并重或热重于湿,以治疗湿热咽喉肿痛、咳喘等上焦之证为胜。黄芩滑石汤与甘露消毒丹均有黄芩、滑石、白豆蔻、通草,但前者还有大腹皮、茯苓、猪苓,善于理气消胀、渗利下焦,因此,黄芩滑石汤偏于湿热并重或热重于湿的小便不利、便溏等下焦之证。凡临床上见到舌质偏红苔黄腻而滑,又非甘露消毒丹者,不论什么杂症,都可用黄芩滑石汤加减治疗。
4.温胆汤方证 宋代陈言在《三因极一病证方论·虚烦证门》载温胆汤,治大病后虚烦不得眠,又治惊悸。该方是在《备急千金要方》温胆汤中加茯苓、大枣而成,一直沿用至今。吴谦《医宗金鉴·伤寒心法要诀》将温胆汤列入其中,以补伤寒诸方之未备,并将温胆汤证概括为“口苦呕涎烦惊悸”7个字,推此为治“胆胃不和”或“胆郁痰扰”之主方。方后提出了加减法,气虚加人参,渴者去半夏加麦冬、天花粉以生津,有热加芩、连以清热。叶天士将本方作为分消走泄代表方后,温病学家如薛雪、王士雄等广用温胆汤治疗各种湿热、痰热之证。
该方以竹茹清上,二陈和中,枳实泻下,具有分消三焦的特殊作用。温胆汤不是直接治胆,而是通过行气分消三焦以间接治胆,使胆气恢复少阳温和之气,故该方之温切不可理解为温凉之温。这和小柴胡汤不直接治三焦,而是通过和解表里间接治三焦,使“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气乃和”是相似的。
临床上温胆汤方证主要有两方面:①湿热邪留少阳三焦的表现,如舌苔厚腻,胸脘痞闷,恶心,不思饮食,口苦,口中黏腻等。②胆郁痰扰,胆胃不和所致的种种复杂奇怪的病证,如呕吐、眩晕、失眠、惊悸、烦躁、精神情志异常等。辨证要点:口苦,呕涎,心烦,惊悸,失眠,苔腻。
临床应用:①治疗疑难怪病,见其舌苔黄腻即可加减用之。②用于治疗外感湿热病或内生湿热证。③治疗胆胃失和之呕吐、胃痛等。④治疗胆郁痰扰之惊悸、失眠。⑤治疗精神神志异常如抑郁、焦虑、强迫症、精神分裂症等。
温胆汤是治疗湿热证的重要方剂,传统认为属于化痰剂,忽视了其“走泄湿热”之作用。若能跳出化痰剂,应用于内生湿热证之治疗,将其类同于小柴胡汤,以疏利少阳胆和三焦来理解该方的作用机制,则也和小柴胡汤一样,可广泛用于临床。
5.蒿芩清胆汤方证 何秀山于(《通俗伤寒论·六经方药》)蒿芩清胆汤方后有一段按语,说得非常精辟:“足少阳胆与手少阳三焦,合为一经。其气化一寄于胆中以化水谷,一发于三焦以行腠理。若受湿遏热郁,则三焦之气机不畅,胆中相火乃炽,故以蒿、芩、竹茹为君,以清泄胆火。胆火炽,必犯胃而液郁为痰,故医以枳壳、二陈,和胃化痰。然必下焦之气机通畅,斯胆中之相火清和,故又佐以碧玉,引相火下泄。使以赤苓,俾湿热下出,均从膀胱而去。此为和解胆经之良方,凡胸痞作呕,寒热如疟者,投无不效。”他既讲了手、足少阳在生理上的关系,又讲了手、足少阳在病变中的相互影响,还对病机进行了分析。
蒿芩清胆汤是由小柴胡汤与温胆汤合方化裁而成。小柴胡汤是治疗伤寒少阳病的代表方。温胆汤加减分消走泄湿热痰浊,疏利气机而调升降,其作用侧重于手少阳三焦。青蒿、黄芩清透少阳半表半里之湿热,总体来看其作用侧重于足少阳胆。该方是清透少阳,和解表里与分消走泄并用,手足少阳合治的方剂。在临床应用中,如湿重,舌苔白厚腻,可加生薏苡仁,以增强健脾利湿的作用;如热重,舌苔黄腻,可以加黄连以增强清热燥湿作用。辨证要点:寒热如疟,胸痞作呕,舌苔黄腻。
文献报道,胆囊炎、胆结石、慢性肾功能不全、慢性萎缩性胃炎、呕吐、味觉失常、发热、盗汗、热淋、鼻窦炎、夏秋季的胃肠炎等湿热邪留少阳,出现类似小柴胡汤证而舌苔黄腻、胸脘痞满,均可用本方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