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Ts资本概念建构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三、ICTs资本概念建构

在综述以往关于中国网吧研究的基础上,本文认为研究者们更关注网吧作为一种资本的意义。这与将信息传播技术(ICTs)整体作为一种相对稀缺资源的认知密切相关。

资本,可被定义为期望在市场中获得回报的资源投资[78],除了维持和提高人类生活所需的基本物质资源之外,个人和群体也将其他资源赋予意义和重要性[79],ICTs在现代社会中的显著位置表明了它们本身就是一种独特的有价值资源。ICTs之所以对个人来讲具有意义,首先在于它为使用者的“连接”提供了空间载体和基础设施,既包含被互联网技术所中介的通信信息“连接”,也包含由共同兴趣所中介的人际社交网络“连接”。这些“连接”交织在一起,通过消费行为加以实现。在此“消费”既包含对技术的消费,也包含对空间本身的消费。

受科尔曼(Coleman)关于人的行动理论[80]和布尔迪厄(Bourdieu)关于资本形态[81]的启发,笔者将试图建构一种特殊的资本形态,即ICTs资本,以回应这一特定类型的技术、个人和社会的互动关系所提出的理论问题和现实问题。宏观结构上看,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新信息传播技术作为一种重要的资源受到世界诸多国家的重视,竞相采取政府支持、市场运作等多种方式,力图将这种资源转换为国家之间下一轮竞争的有利资本。同样,企业、各类社会组织和集团以及个人也纷纷将其视为迈向信息社会必不可少的竞争资本。有的国家甚至把它列为公民素养的基本技能,并掀起一场自上而下的技术普及运动[82]。

ICTs作为一种有效的资源,逐渐渗透进微观日常生活领域,成为个体行动者可资利用的一种新型资本。对个体而言,ICTs资本的独特性首先体现在工具性(instrumental)传播需求得到了迄今为止最大程度的实现。互联网等ICTs技术帮助个体拓展了通信的界限,甚至在某种意义上重新界定了通信的概念。更重要的是,包括互动方式、工作方式、娱乐方式等在内,ICTs资本为个体带来了独特的个人体验,这些体验从不同层面满足了个体表达性的需求。

参照林南对社会资本的操作化定义,本研究将ICTs资本定义为行动者在行动中获取和使用的嵌入在信息传播技术中的资源。为什么嵌入ICTs的资源能给行动者带来好处?或者说增强了行动的效果?

林南认为资本的获得引出了结构的约束与机会问题以及行动者的行动与选择问题。他以一般的资本理论为基础,通过对嵌入到社会网络中的资源的获得机制和过程的考察,建构起一个特定的社会资本概念,并试图弥合结构与个体之间宏观—微观连接的概念鸿沟[83]。相对于古典资本理论对宏大结构的关注,林南认为新资本理论已经将焦点转移到个体行动者身上,与此同时,行动或选择已经作为新资本理论的一个重要因素出现。在他看来,不管是约翰逊、舒尔茨和贝克尔等人提出的“人力资本”概念,还是布尔迪厄提出的“文化资本”概念,都转向了以马克思为代表的古典资本理论未曾过多涉及的微观领域。尽管新资本理论存在诸多争议,但他们都认为在结构约束下的互动或选择行动解释了资本化的过程[84]。在他看来,结构和行动以及它们之间的互动具有深刻的意义,并成为他所建构社会资本的核心动力。(https://www.daowen.com)

与林南阐述的社会资本运作机制类似,嵌入ICTs的资源能给个体带来好处首先在于ICTs促进了信息的流动。社会资本依靠人际关系网络促进信息流动,帮助个人在关系网中找到高回报的组织[85]。与社会资本在信息流动方面所受的时间、空间限制相比,ICTs在信息组织和流动效率上的表现堪称惊人,即时传送和同(异)步性已经深刻地突破了时空的限制。

其次,ICTs资本在一定程度上贯通了社会资本和个人资本。个体使用者通常有两类资源:个人资源和社会资源。个人资源为个体行动者所拥有,他们可以使用、转移和处置它们,而不需要得到授权或对其他行动者和社会位置负责。社会资本是通过社会关系获得的,与人力资本这样的个人资本存在显著的不同。人力资本通过个人的教育培训获得。ICTs不仅作为一种通信工具帮助行动者实现投资,还作为一种知识增加行动者的人力资本。全球IT产业以及IT工程师职业的兴起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这种人力资本的有效性。迪马吉奥(DiMaggio)和波尼科斯基(Bonikowski)对美国劳动力市场经验数据的分析显示,互联网使用和收入增长之间存在显著的正向关系[86]。在这个意义上,ICTs资本与数字沟建立了紧密的关联。

资源的价值来源,一方面是由其相对稀缺性决定的,同时也由每一个群体的独特的历史、地理和集体经验决定[87]。具体到中国,互联网作为ICTs资本的稀缺性部分地由低端信息市场来调节。一些研究者已经指出,包括网吧、小灵通等在内的低端信息市场是广大信息中层出现的重要条件[88]。在中国,廉价网吧的普遍存在大大降低了ICTs资本获取的门槛,这种无所有权的接入形式对于那些掌握其他资本有限的群体来讲更具深意。特别在城市贫困问题越来越凸显的当下,对特定人群来说,ICTs资本的获取更为迫切。

然而,网吧所提供的技术普遍接入的机会是否真能解决中国社会目前面临的非正义问题?将网络等ICTs交到有使用能力的弱势群体手中并帮助他们组织起来,在多大程度上能使他们获得应有的发声权和决策权?换言之,“去网吧”对个体来讲究竟有何意义?能否兑现ICTs资本?对社会而言,网吧的存在又有何意义?网吧这一社会性建构能否实现某种美好社会的期待?这些都是本研究需要面对的深层次问题。

综上所述,本研究在互联网研究转向日常生活的背景下,将中国社会城市日常生活中一种独特的信息传播技术体验——“去网吧”作为研究对象。受驯化理论启发,将研究对象置于网吧这一具体的情境,将网吧视为一个技术性社会空间。通过对发生在这一独特空间的种种实践及其相互关系的分析,阐释“去网吧”对个体、社会的意义,并将这种意义落在ICTs资本的获取和实现上。在此基础上,本研究还试图呈现更丰富的社会变动背景。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