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彩的模糊界定
模糊的概念,易被人们与“糊涂”等同起来,把它视为是对科学的叛逆,是初级的认识、低能的反映,是个贬义的词语。随着20 世纪现代科学向多元化、整体化、综合化方向的飞速发展,人们对客观的认识也在向更深层次不断深化。
20 世纪60 年代,美国控制论专家查德教授在《模糊集合》中提出了科学意义的模糊性概念,在人类认识史上又是一大进步和贡献。人们发现“模糊性”是客观世界存在的一个带有普遍性的规律,它不是科学的叛逆,也不等于“稀里糊涂”,而正是对客观世界存在的“亦此亦彼”的不确定现象的科学概括,也是人在感觉范围内和审美经验中的一种典型的体验,是“近代精确分析思维”向“现代综合系统思维”转化的结果。
20 世纪80 年代末,王明居先生吸收了现代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优秀成果,又创立了“模糊美学”,把模糊的不确定性引入美学领域,成为当代美学领域一门崭新学科。著者也在20 世纪90 年代尝试着将模糊学说引入陶瓷艺术设计领域中,将“模糊设计法”列入创立的“陶瓷现代设计法”中,应用于教学和创作实践,取得了令人满意的效果。
所谓“模糊”,它是相对于“精确”而言的。“模糊性是事物类属的不确定性与形态上的亦此亦彼性、相对性。”[1]人们对事物感知之所以不能做到完全精确,存在着不确定性和模糊性,是由于客观事物存在的复杂性、关联性和人的主观认知局限性而造成的。大至宇宙空间、社会形态,小至日常生活都普遍存在着模糊性。
当我们面对黄浦江出海口处“二水合一”的壮观景象时,映入人们眼帘的是绿色的海水和黄色的长江水汇集的一条色带,既清晰可见,又朦胧难分,它精确的分界线究竟何在?谁能精确地界定它呢?人们在形容精确程度时,往往使用“分秒不差”的时间概念,可知时间在人们头脑中应该是最精确不过的了。然而这种精确仍然是相对而言,同样存在着一定的模糊性。例如白天和夜晚的界定,究竟是几点、几分、几秒?即使能精确地界定几点、几分、几秒为白天和夜晚,那么春夏秋冬不同的季节、东西半球不同的地域也许并不相同吧?人们往往只能使用“拂晓”“黎明”“傍晚”“黄昏”等等之类的模糊概念来界定这个难以精确断定的时间。
由于人类先天生理机制的局限,在对色彩的感知上也只能凭直观感觉去做模糊性的判断。而且即使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空、环境、情绪中以及不同的人又有不同的感知能力和情感因素,对来自原本就不确定的色彩信息,哪怕是对同一种色彩的感知和反映都存在着各种差异,艺术家们常常是凭感觉去画艺术真实的色彩。但对艺术的“真”也是因人而定,无确切的标准,于是出现了不同画家在画同一景色时却有着截然不同色调的景象。人们在辨别千变万化的色彩时,尤其是对灰色系列色彩的识别,只能有个大概的印象和模糊的称谓,诸如“偏紫的红”“偏绿的紫”等等,究竟“偏”多少?“紫”多少?“绿”多少?谁也说不准。
人对事物感知的不确定性,常常有一种模棱两可、两极兼容的模糊状态,这种状态尤其是对主观和精神产物的认识和活动更突出,比如艺术创作中的模糊性思维、模糊性创造、模糊性鉴赏等。艺术家的模糊性创作,能使作品的内涵更深邃、包容性更宽广。欣赏者的模糊性鉴赏,更能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意味得到生理上的平衡和心理上的满足。
在艺术创作活动中,艺术家的形象思维就是一种模糊性的综合思维活动,艺术家塑造的形象与模糊性有着密切的内在关联。正是这种模糊性思维才有“似与不似之间”的名言,“含蓄美”“朦胧美”“抽象美”之类的审美特性。(https://www.daowen.com)
在审美经验中,一种最典型的体验即是“模糊”体验。当我们在欣赏一首乐器合奏的音乐时,在共鸣生发的音响中,谁也分辨不清,也不会去寻根究底地分析这种音响效果来自何种乐器。只有这种模糊感受和“应接不暇”的“醉态”,才会使音乐艺术的感染力大大增强。
近代精确分析思维总希望对事物做“非此即彼”的精确分类,以精确的概念去精确地描述事物,但事实上客观世界总是相互联系、相互依存、相互交织、相互作用的,事物与事物之间难以“非此即彼”来分割,大多数是没有绝对分明界限的。因此模糊性概念正是在对事物的这种分类问题上更为适用。
在景德镇陶瓷装饰艺术中,由于社会和历史的原因,长期以来以为分工划界越细致越好、越明朗越好、越精确越好,于是“画者学画不学染、染者学染不学画”,“坯房佬”不进窑房,“红店佬”不进坯房。正是这种传统的、小手工业生产的、不科学的分工划界,致使过去艺术设计者的创作思维狭窄、创作手法贫乏、艺术效果单调,这就是人们头脑中没有模糊性的地位所造成的后果。
在陶瓷花色品种的分类上,也往往是欲精不能、欲细反粗。例如文具、灯具,究竟划为日用陶瓷类还是划为陈设陶瓷类,是普通瓷还是“特艺瓷”,总是争论不休,大伤脑筋,没有一个准确的界定和答案。因为它们既是日用品,同时又是艺术品,既可作为批量生产的“产业陶瓷”,也可作为陶艺家创作的“陶艺”,这种交织着的“双重性”正是复杂的“模糊性”的反映。
陶瓷艺术本身就具有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两重属性:诸如涉及市场预测、市场调查、消费心理、消费结构、营销战略、审美心理、审美标准、陶瓷史学、心理学、美学、市场学、政治经济学、社会学、艺术学等等均属于社会科学范畴;而陶瓷工艺学、材料学、窑炉热工学、物理化学等均属于自然科学范畴,这种客观存在的两种学科的交融,本身就对综合彩的界定带来了“模糊性”。
随着历史的演变,创作设计与生产制作、作品与产品的区分正在淡化,各种彩类之间的严格界限正在模糊。艺术家在创作中,再不去理会什么“口诀”“规范”“戒律”,只要能达到预想的效果,就能跨越时空、冲破界限、不拘一格、“不择手段”。
这种思路的宽阔、手法的多样、形式的多种、表现的灵活、效果的混合,极大地丰富了综合彩,但同时也给综合彩界定的精确性带来了麻烦。上一章节曾提到的“白无光珍珠釉青花”“色釉青花”,以及“黄底青花”“金底青花”“色釉开光青花”等,究竟是隶属于“青花”类还是“综合彩”类呢?尤其是现代陶艺在我国的兴起,陶艺家们在接触现代陶艺和进行现代陶艺的创作活动中,无非是使用陶土、瓷土等泥料以及各种釉料、色料和彩料,也无非是运用了刻、刮、涂、浇等泥坯处理手法和各种施釉手段,与“综合彩”大同小异,大有异曲同工之妙。那么,作品既可称“综合彩”,又可称“现代陶艺”。这种“亦此亦彼”的现象只能从“综合彩”界定的模糊性中得到解释,这种装饰彩类之间的渗透性、综合性、模糊性,亦正是陶瓷综合彩的一大特性。
综上所述,科学的“模糊性”学说为“综合彩”界定的不确定性、相对性提供了理论依据,也就是说“陶瓷综合彩”的界定有时候难以十分确切地划定,这不足为怪,是很正常的事,我们只能相对准确地界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