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称假定的挖掘
在一个论证中,立论者往往都假定了自己的论证是有所指的,也就是说论证中的词组应该都有相应的指称,论证中的命题应该都有所论断,这便是指称假定的含义。所以对于指称假定,与其说是一个需要我们去挖掘的东西,不如说是一个需要我们去检查的东西:把论证中的词组、命题一一检查一遍,看看词组是否都有所指、命题是否都有所论断。比如关于库布其沙漠绿化的论证如下:
库布其沙漠三分之一的面积被绿化;
库布其沙漠和华北地区之间有一个242公里的绿色生态屏障;
所以,悬在北京头上的一盆沙变得越来越少了。
这个论证涉及以下词组:“库布其沙漠”“绿化”“华北地区”“生态屏障”“悬在北京头上的一盆沙”,这些词组都是有所指的。比如库布其沙漠是中国第七大沙漠,主要分布在内蒙古自治区;华北地区是中国北部一些地区,主要是秦林—淮河以北、长城以南的地区……
由于库布其沙漠是有所指的,绿化也是有所指的,所以“库布其沙漠三分之一的面积被绿化”这个命题就是有所论断的,它论断了中国第七大沙漠有三分之一的面积都被种上了植物;对于这一论断是否属实,我们可以去位于内蒙古自治区的库布其沙漠“看一看”。并且,这一论证的其他两个命题也都满足“论有所指”的要求,所以这个论证在指称假定方面就是合理的。
再比如下面这个论证就不符合指称假定的要求,它的一些词组是无所指的:
如果你搭讪美女,那么你老婆会罚你跪键盘;
你现在正在搭讪美女;
所以你老婆会罚你跪键盘。(https://www.daowen.com)
这个论证中有“美女”“你老婆”“跪键盘”等词组,这些词组并不是都有指称的。不过,这里的指称问题并不在“美女”这个词上,虽然这个词并没有具体所指。“美女”在现代社会是对女性的泛指,所以它并不具体指某一个人;但是它确实有所指,这种所指已经足以判断前提的论断是否属实了。
问题出在“你老婆”这个词组上,根据我们的假定,这里的“你”所代指的对象还是单身,他还没有老婆。所以“你老婆”这个词其实是没有所指的,尽管“你”是有具体所指的。由于“你老婆”没有具体所指,所以“你老婆会罚你跪键盘”就没有做出论断,因为这个句子的主语没有指称,一个不存在的人是无法罚你跪键盘的。所以,这个论证就不满足“论有所指”的标准,它在指称假定方面就不是合理的。
从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指称假定的挖掘和评价其实是同一个过程,我们不需要在挖掘出指称假定之后,再去评价这种假定是否合理。当我们考察一个论证的预设时,我们首先就应该检验一下,看看这个论证中的词组、命题是否都有所指。如果它们都有相应的指称,那么我们就不需要再在指称假定方面费太多心思;如果它们有一些没有指称,那么这个论证也就不具有被进一步评价的需要了,因为“论无所指”这一条就可以让我们拒绝接受论证的结论。
当然,在一些情况下,我们可能无法肯定地判断论证是否有所指称,比如下面这个论证:
李小胖: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做我女朋友吧。
马小兰:我对男朋友的要求是比杨过帅,对不起,你不满足要求。
这段对话是一个男生对一个女生的表白,这个男生希望女生做他女朋友,理由是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女生就喜欢上她了;这个女生拒绝了这个男生,理由是她要求自己的男朋友比杨过帅,而这个男生没有杨过帅。
我想,如果你是李小胖的话,大概你会觉得非常冤枉,因为你到底有没有杨过帅这个问题,可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或许你自己会觉得自己比杨过帅,或许恰好这个女生会觉得你没有杨过帅,问题就出在“杨过”身上。当然,不是因为杨过太帅,而是因为我们不知道杨过到底有多帅。因为对于“杨过”这个词是否有所指,我们的看法是不同的。如果你认为“杨过”这个人不过是虚构的,根本没有这个人,那么他怎么可能比你帅。马小兰可能会认为杨过这个人是存在的,就是杨康的儿子、小龙女的徒弟和爱人……所以,她完全可以拿你和杨过比,看看你们谁更帅。
面对这种情况,我们当然不能简单的接受或者拒绝这个论证;当然,我们也没必要去就“杨过是否存在”做一番晦涩的哲学讨论,我们只需要知道,这个论证在指称假定上并不完美。然后从其他方面继续评价这个论证,最后综合做出是否接受相应结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