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即《尚书》

《荀子·劝学》篇说：“《书》者，政事之纪也。”就是说，它是记录君王和有关大臣处理政治事务、总结治国经验与教训的言行而成的典籍。相传这些典籍经过孔子的整理，但在秦始皇“焚书坑儒”时多有散失。及西汉初年，始由伏生及其弟子用当时流行的隶书重新写定，共有二十八篇。这些文典称《今文尚书》。西汉中后期，又陆续有多种用先秦文体写成的《尚书》面世，人们称之为《古文尚书》。东晋之后，列为古学学宫教科书的，是东晋梅赜伪造的《古文尚书》。宋朝朱熹之后，学者才陆续揭明，《古文尚书》并非先秦原典，《今文尚书》才更接近古典文献的原貌。

《今文尚书》二十八篇（如加宣帝时河内女子所献《泰誓》，为二十九篇），有九篇记录尧、舜、禹及殷商政事，当为后人根据传说整理而成，周书十九篇，可谓较真确的文本。《尚书》作为太学的教科书，其对中国古典思想史的影响，最重要的有二：

一是它的“尊天敬德”思想。《尚书》如上引的许多提法和下引的一些话语，都体现了这种思想：

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尚书·蔡仲之命》）

惟王其当疾行敬德。王其德之用，祈天永命。（《尚书·召诰》）

丕显文武，克慎明德。……昭升于上，敷闻在下，惟时上帝，集厥命于文王。（《尚书·文侯之命》）(https://www.daowen.com)

从这些提法无疑可以看到，从殷商到西周，“尊天（帝）”仍然是先民的共同信仰，即便周人已经省悟到要“疾行敬德”，也以获得天祐为旨归。但是，从哲学发生学的角度看，“天”关涉的是外在的存在世界，“德”关涉的是人内在的主体价值。因之，“敬德”思想的提出，诚然揭示了主客二者对待的格局。此后，“天”——外在的存在世界是什么？“德”——内在的主体价值是什么？二者之间存在什么样的关系，便构成了中国古典哲学，特别是儒家思想的永久性话题。

二是《洪范》篇提及的“五行”说。《洪范》记述周武王灭掉商纣王之后，武王向纣王的叔父箕子请教治理国家的大政方针。箕子向武王陈述了上天曾经传授给大禹的九大方略，其中第一项就是“五行”。其谓：

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尚书·洪范》）

这里，“五行”的性质和功能，都是从物理的意义上说的。“五行”与下面的“五事”“五纪”等，也没有直接的关联。显见，《洪范》篇虽不一定就是武王问计的直接记录，但也不会如一些学者所说，它成文于战国。它还是较古朴的作品。待战国之后，“五行”及其生克说，被广泛用于对宇宙万物作类归的基本架构和推断宇宙万物相互转换的基本理路，并得以构成中国古典认知方式与思维方式的重要组成部分。关于这一点，我们在讨论古典宇宙论时再作详细的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