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即《诗经》
春秋战国之际流行的《诗经》,可信是为孔子整理与修改过的。原有三百三十多首,经秦始皇焚书坑儒一难后,到西汉初年,只剩三百零五首。全诗分“风”“雅”“颂”三个部分。“风”又称“国风”,它结集的是各个诸侯国的民歌,大多是在庙会等节庆中,青年男女求偶的情诗;“雅”分“大雅”“小雅”,多数为西周“王畿”(国都之内)士大夫的作品,较之于“风”,其情感流露来得典雅与隐晦一些;“颂”为王室举行祭祀仪式时用以颂唱的诗篇,其基调又显得更为凝重。显然,三种不同类型的诗,体现了周朝不同阶层不同的生命情调与精神风貌。入汉之后,《诗经》被列为官学的教科书,受到了道德与政治教化的渲染,包括“国风”在内的许多情诗,在后来的解释中都成了道德教化的范例。然而,从思想史看,即便儒生们将之在道德教化方面作出种种努力,却还是不能掩盖它原有的价值:
例如,在表显士大夫情绪的“大雅”“小雅”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对当时的政治统治与社会变局提出“讽谏”,作出强烈批评的。有的批评甚至直接涉及政治权力的正当性源头——“天命”的问题。如《大雅·瞻卬》一诗:
瞻卬昊天,则不我惠。孔填不宁,降此大厉。邦靡有定,士民其瘵。蟊贼蟊疾,靡有夷届。罪罟不收,靡有夷瘳。(https://www.daowen.com)
人有土田,女反有之。人有民人,女覆夺之。此宜无罪,女反收之。彼宜有罪,女覆说之。
像《瞻卬》这一类诗,《诗经》所收当为不少。这些诗歌直接关涉的,是当时的时局,包括土地制度、民人管治制度正在发生的变化。由这一变化,带来了“尊天敬德”“以德配天”的观念的变化:有德者竟未享有“天命”,“天命”不再被看作具有正义感与同情心,它被客观化为一种盲目的必然性(时命);“天命”既然不再构成为道德的源头,道德从何而来?这一点后来便成为孔子孟子思考问题的起点。这些诗歌的长远意义,从政治层面上说,则是培植了中国士大夫的“讽谏”传统,这一传统使中国古典政治国家不乏抗争精神。而从人文教养层面上说,太学中,《书》《易》的教习固可以使学子理智化,《诗》《乐》的训示又可以使学子情感化。情感显示为一种价值信仰。故古典士人经由理性与情感两方面的不断熏陶,其生命便既显得凝重、高雅,又显得活泼、流动,而成就为一种贵族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