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时期的贵族风貌
依上所述,五经或六经成书于何时,会有许多争论,但这些经典的原始文本或散篇,当出现很早,却是不成问题的。
西周及春秋世,很重视礼、乐、诗、书及射、御各种学问的教育。《周礼·地官·大司徒》篇论及大司徒职责之时即称:
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一曰六德:知、仁、圣、义、忠、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姻、任、恤。三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显然,用以教导下民的三类科目中,前二类主要是德行,后一类“六艺”之前四科仍为与德行有关的精神气质,最后两科(书、数)才是技艺。
《礼记·王制》则称:
乐正崇四术,立四教,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
这里更确认,造就士人的科目,为《诗》《书》《礼》《乐》四经。
由这种教学和这些科目培育出来的士人,便带有贵族性的精神气质与生命情调。
这种贵族性的精神气质与生命情调表显出来的,一方面是有理性的,像春秋中叶郑国大夫子产“天道远,人道迩”(《左传·昭公十八年》)的说法,就体现出一种理性。由于有理性,人们便得以不致迷失在宗教信仰的狂热中。另一方面又是有持守的,像宋襄公所说“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左传·僖公二十二年》)那种宁可战败,亦不可乘人之危的精神风貌,就体现出一种精神操守。这种操守仍不失为一种信仰。由于有信仰,人们又得以不致堕落于功利的计度中。
理性讲秩序。秩序可以被理解为出自外在、客观必然之理,如是则秩序为工具性的、强制性的。但在春秋时期的士人那里,理性既依持于信仰,则理性所重的秩序,乃出于人自己内心的认定。它的主要内容便是“礼”。守“礼”不仅不带强制性,反倒映现出一种有教养的光彩。又且,士人们不仅崇“礼”的节制与区分,又更重“乐”的融洽与协合。士大夫们在表露“情志”时,经常以吟诵《诗经》中《国风》的某首情诗为言。如《左传·昭公十六年》记郑国六卿饯别宣子所赋之诗即是。此即显示士人们生命的活泼性。(https://www.daowen.com)
钱穆先生在所撰的《国史大纲》(上册)中写道:
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一方面是一个极混乱紧张的时期;但另一方面,则古代的贵族文化,实到春秋而发展到它的最高点。春秋时代常为后世所想慕与敬重。
大体言之,当时的贵族,对古代相传的宗教均已抱有一种开明而合理的见解。因此他们对人生,亦有一个清晰而稳健的看法。
当时的国际间,虽则不断以兵戎相见,而大体上一般趋势,则均重和平,守信义。
外交上的文雅风流,更足表显出当时一般贵族文化上之修养与了解。
即在战争中,犹能不失他们重人道、讲礼貌、守信让之素养,而有时则成为一种当时独有的幽默。道义礼信,在当时的地位,显见超出于富强攻取之上。……
春秋时代,实可说是中国古代贵族文化已发展到一种极优美、极高尚、极细腻雅致的时代。[4]
钱穆先生所描述的状况诚然的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