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效验”说解构宗教神秘主义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2.以“效验”说解构宗教神秘主义

使王充得以批判天人感应说与目的论,并确认存在世界的客观自然性的,是他的经验知识的立场与取向。

王充称:

凡论事者,违实不引效验,则虽甘义繁说,众不见信。[3]

凡说明一件事情,必引“效验”,即认经验实效为唯一可靠尺度。经验实效强调的是认知的个别性、具体性与确定性,王充称认知“须任耳目以定情实”[4],即是。王充也重视“类”。但在王充的目光下,“类”必须是同类事物的共同特征的抽象,异类不取;“类推”则要在同类事物中才有可能,异类不予。王充于《自然》篇论证天之自然性所取的即是这种“类”的观点:

何以[知]天之自然也?以天无口目也。案有为者,口目之类也。口欲食而目欲视,有嗜欲于内,发之于外,口目求之,得以为利,欲之为也。今无口目之欲,于物无所求索,夫何为乎!何以知天无口目也?以地知之。地以土为体,土本无口目。天地,夫妇也,地体无口目,亦知天无口目也。使天体乎,宜与地同。使天气乎,气若云烟。云烟之属,安得口目!

王充这段话,首先便是确认,“有为”的,一定是有“口目”的,这是有为者的“类”特征,是确定的;“天”既无口目,则不可以归入“有为”的一“类”,这同样也就得到确定。这里所使用的论证方法,便是异类不予。其次又与“地”作同“类”相比,“天”与“地”为同类,“地”无口目,“天”自亦无口目。这里使用的论证方法,则是同类相取;其三,在“类”的确定性基础上,还可作“二难推理”:

使天体乎?宜与地同,地本无口目;

使天气乎?气若云烟,云烟之属,安得有口目;(https://www.daowen.com)

天或为体,或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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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天无口目”。

这是使用二难推理的方法,推出一个确定性的结论:“天无口目”,故天为自然世界。

与董子的“类”观念比较,董子重视的是“类归”:把各别事物归入一类,把小类归入大类,通过类的层层归入,寻求对事物在性质与功能上的说明。这种“类归”的方法在认知上的长处与价值,我们留在讨论道教的篇章里,再予分析。但是,它的弱点与不足,却与王充构成一个对照:王充始终关注事物在认知层面上的确定性,而这种确定性是在各别具体乃至可感的范围内才是可能的,故突出个别、具体、可感、实效,便构成为王充的经验主义路向的基本特征;相反地,董仲舒的宇宙论在作“类”的归入时,是要舍弃事物的各别性、具体性才得以可能的,在舍弃各别性、具体性而归入某“类”之后,事物可联系、可解释的向度不断地增多、不断地扩大了,事物在性质与功能上变得非常不确定、非常神秘了。董子的神学走向正是从这里开出的。而王充得以建立其批判精神,亦从对这一走向的反省建立。

在《论衡》里,王充以分析方法与实效方法为工具对两汉神秘主义进行的批判,几乎涉及从国家政治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如汉儒传说,刘邦为其母与神龙交合而生,并以此说明刘汉政权的正当性。王充以为,“牝牡之会,皆见同类”,“物生自类本种”这两项在认知范围内具确定性的、可为经验知识所接受的论题予以破斥,就有相当力度。又如依汉儒“类归”的做法,千差万别的姓氏,可类归于五音,五音又可类归于五行,然后再依五行生克的规则论其吉凶。以可归入五音之“商”音的姓名为例,“商”音归入五行属“金”,依“火克金”的规则,这类姓氏之家门便不得向南开设,因为南方属“火”。王充不认为这种五行生克说可经得起实效验证。譬如一家之中,必有多个姓氏,不同姓氏便有不同的吉凶判认,如何定夺?[5]更且,“水克火”,“土克水”,不能抽象地说。“如泰山失火,沃以一杯之水;河决千里,塞以一掊之土,能胜之乎?”[6]王充这里以实例、实效与具体乃至具有量化意义的分析,破斥类归的认识方法及其引发的神秘主义思潮,从认知理性的立场看,无疑甚具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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