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玄冥独化”到“自我”凸显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2.从“玄冥独化”到“自我”凸显

“道”的本体意义被消解了,“道”对万物的主制意义被“无”化了,那么万物将如之何?它从何而来,如何演变?它的存在与发展的正当性在哪里?

郭象称,万物是各自依持其自己而生化的:

夫无不能生物,而云物得以生,乃所以明物生之自得。任其自得,斯可谓德也。[30]

凡得之者,外不资于道,内不由于己,掘然自得而独化也。[31]

自天地以及群物,皆自得而已,不兼他饰,斯非主之以太一耶?[32]

这都是说,物之生生化化,都是无因的,每一事物都是“掘然自得”“歘然自生”[33]“忽尔自然”,[34]纯粹出于一种偶然性。

郭象又以“玄冥独化”指称这种偶然性:

世或谓罔两待景(影),景待形,形待造物者。请问夫造物者有耶?无耶?无也,则胡能造物哉?有也,则不足以物众形。故明众形之自物,而后始可与言造物耳。是以涉有物之域,虽复罔两,未有不独化于玄冥者也。故造物者无主,而物各自造,物各自造而无所待焉,此天地之正也。故彼我相因,形景俱生,虽复玄合,而非待也。[35]

郭象这里以“罔两”(影子的影子)并非有待于“影”,“影”亦并非有待于“形”,说明物与物、物与造物者(道)均无对待关系。从逻辑上说,如果造物者(道)是“无”,则无能造万物;如果造物者(道)是“有”,则有形限而不能涵括万物(物众形)。所以不仅造物者不存在,作为“此物”的原因的意义上的“他物”同样不存在。一切事物都是“自物”,都出于“自造而无所待”。这就是“玄冥独化”。

郭象这一说法,有似于王充。王充论及万物禀气受生的偶然性时曾称:

世谓秋气击杀谷草,谷草不任雕伤而死。此言失实。夫物以春生夏长,秋而熟老,适自枯死,阴气适盛,与之会遇。……若夫物事相遭,吉凶同时,偶适相遇,非气感也。[36]

王充以为秋风吹来,谷草枯死,二者之间就是一种“偶适相遇”,而无因果关系。郭象确认“形”与“影”、“影”与“罔两”三者同时俱生,“虽复玄合”却非相因相待。二人无疑都强调了万物生化的偶然性。

不过,王充强调偶然性,是为了破斥目的论;郭象强调偶然性,却是为了凸显“自我”性。(https://www.daowen.com)

依郭象,万物既不出自同一的本源或本体,物与物之间亦并无因果相连的关系,万物各自均在玄冥之中独自生成,则万物各自都是一“独自体”,都为一“单独个我”;万物各自又都在玄冥之中独自变化,则万物各自的任何变化和变化所处的任一状态,亦都是“独自的”,亦都体现为一“单独个我”。郭象称:

体夫极数之妙心,故能无物而不同。无物而不同,则死生变化无往而非我矣。故生为我时,死为我顺,时为我聚,顺为我散,聚散虽异,而我皆我之。[37]

夫形生老死皆我也。故形为我载,生为我劳,老为我佚,死为我息。四者虽变,未始非我。[38]

这是说,因为物的任何变化和变化所处的任何形态都是无待和自足的,因而都是它自己的,都可以体认为一“自我”。郭象又谓:

物之变化无时非生,生则所在皆本也。[39]

这是说,因为物的任何变化和变化所处的任何形态都是无待而自足的,便都是“本体”的。郭象还称:

夫圣人游于变化之涂,放于日新之流。万物万化,亦与之万化;化者无极,亦与之无极,谁得遁之哉?[40]

我无不同,故能独有斯万。[41]

这是说,因为物的任何变化和变化所处的任何形态都是无待而自足的,都可以体认为“我”,“我”亦具无限性(“无极”、“独有斯万”)。

个体自我,既是自足的、本体的、无限的,个体自我便具绝对意义。

郭象出“无”入“有”,消解“无”作为“道”的本体性而回落于万有世界,最终凸显的便是“自我”的绝对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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