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气本论”到“体物不遗”的价值观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2.从“气本论”到“体物不遗”的价值观

依上所述,宇宙生化为一自然、客观过程,它关涉的是存在论,如何可以从自然、客观的宇宙生化过程转出主体的道德信念,即为何可以从存在论转出价值论?

我们看《正蒙》第六篇《诚明篇》。

在《诚明篇》里,张子与周子一样,也讲究“诚”德,称:

天人异用,不足以言诚;天人异知,不足以尽明。所谓诚明者,性与天道不见乎小大之別也。……天所以长久而不已之道,乃所谓诚。仁人孝子所以事天诚身,不过不已于仁孝而已。故君子诚之为贵。[16]

这也是说,“诚”德是人效法“天所以长久而不已之道”,从“天人合一”的信念中确立起来的。所以,张子称“诚明所知乃天德良知”。

但张子较周子更有所展开的,是他从气禀说转出“性命”说,再从“性命”说推出以“体物不遗”为核心思想的“仁”论。

如上所述,张子是从气化流行论人与万物的禀生受性的。气作为人、物的共同本源,具有同一性;人、物则因所禀不同,而呈差别性。由是,就出现了一个同一性与差别性的关系问题。这种关系之于人,张子以“天地之性”与“气质之性”的关系予以分判。张子称:

性通极于无,气其一物尔;命稟同于性,遇乃适然焉。人一己百,人十己千,然有不至,犹难语性,可以言气;行同报异,犹难语命,可以言遇。[17]

人之刚柔、缓急、有才与不才,气之偏也。天本参和不偏,养其气,反之本而不偏,则尽性而天矣。[18](https://www.daowen.com)

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19]

这是说,每个个人在禀气时都有一个“遇乃适然”的问题,这是给定的,不可改变的,是谓“命”;由“命”而有“气质之性”,“气质之性”带来人在“刚柔、缓急、有才与不才”等的种种差异;然而天地之气在本性上却是“参和不偏”、“通极于无”的,因之,人必须作“变化气质”的功夫以返回天地本初守护“天地之性”,才能成就最高的德行。故张子又称:

德不胜气,性命于气;德胜其气,性命于德。穷理尽性,则性天德,命天理,气之不可变者,独死生修夭而已。[20]

这里所说的“德”,即“天地之性”所固有之“天德”,“气”即“气质之性”所趋向的“物欲”。张子认为,“德不胜气”,则人的性命均为“气”所制宰;“德胜其气”,则人的性命均为“德”所支配。人如果能够“穷理尽性”,是可以使“德胜其气”的;“气”之不可改变的,只不过是生死寿夭等自然性状而已。

人如何可以做到“穷理尽性”呢?这就是如何作修习的功夫的问题。张子既承认人生活与活动的世界为一客观存在、变化万千的天地宇宙大世界,同时承认每个个人作为天地宇宙化生的产物不能不受“气质”所拘泥,因之,人“穷理尽性”返回天德良知的过程,必须经历耳闻目见的认知过程。然而,耳闻目见之知毕竟只以取“象”为事,不可以进达“天德良知”。“天德良知”为“德性所知”,却须通过“大其心”的功夫才能成就。故张子于《大心篇》中写道:

大其心则能体天下之物。物有未体,则心为有外。世人之心,止于闻见之狭。圣人尽性,不以见闻梏其心,其视天下,无一物非我。孟子谓尽心则知性知天以此。天大无外,故有外之心不足以合天心。见闻之知,乃物交而知,非德性所知,德性所知,不萌于见闻。[21]

张子这里对“知”所作的“闻见之知”与“德性所知”的二重区分,实即事实之知与价值之知的区别。“闻见之知”是以“事实”、以“取象”为旨趣的,必重分别与界限;而“德性所知”,乃以“体天下之物”“视天下无一物非我”为归旨的,所重的是消解分别与区隔。毫无疑问,这种“知”所呈现的是个人的价值信仰,它不可能由认知给出。故张子说:“德性所知,不萌于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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