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立斋治疗“足三阴虚损”的组方思想初探
北京联合大学 黄晓红
北京中医药大学 许文忠
薛己久在禁中,所览甚广,以己意而订古方,以医案而验治效,他对足三阴虚损的认识和治疗用方更是别具特色,对后世有很大的影响。
一、薛己治疗足三阴虚损相关方剂和医案
1.治疗足三阴虚损的方剂 《薛氏医案》治疗足三阴虚损的方剂皆在附方中出现,共8首。同名方大防风汤2首,分别出自《女科撮要·附方并注》《外科枢要·治疮疡各症附方》,两方同治足三阴虚,患鹤膝风、历节痛风等症。药味后方比前方仅多辣桂一味。《外科枢要·治疮疡各症附方》另有两方治足三阴虚损。补阴八珍汤治瘰疬等疮,属足三阴虚者。还少丹治足三阴经虚损,鹤膝风等症;又为补脾肾进饮食之良剂。《明医杂著·附方》载两方,济阴地黄丸治足三阴亏损,虚火上炎,致目睛散大,视物不清,或昏花、涩紧、作痛、畏明,或卒见非常之处等症。其功效与六味、还少丹相似。愈风丹治足三阴亏损,风邪所伤,致肢体麻木,手足不随等症。另两方为地黄丸(《校注妇人良方·崩中漏血生死脉方论》)治足三阴亏损,经行数日不止,或兼带下,无子。独活寄生汤(《校注妇人良方·妇人腰痛方论》)治足三阴虚,风湿所侵,脚膝历节作痛。归纳方剂的使用范围,病机类型可分为纯虚及虚挟邪两类。
2.治疗足三阴虚损的医案及用方 薛己治疗足三阴虚损的医案散在《薛氏医案》的九部书中,共76例。其中《外科枢要》选案最多,达32例。其他依次为《保婴撮要》15例,《明医杂著》11例,《内科摘要》6例,《校注妇人良方》5例,《外科精要》《病疡机要》各3例,《钱氏小儿直诀》1例。
76例医案涵盖了内、外、妇、儿、口齿各科。其中外科医案最多,占44.9%,内科和儿科例数相近,分别为17例(占21.8%)和16例(占20.5%),妇科5例,口齿科2例,另有治疗麻风病3例。
医案用方特点多为补益剂,尤以补中益气汤、六味地黄丸、八味丸等最为常用。除原案只言治法无方剂的医案以外,包括阶段性用方共81处,其中有未按薛氏所言病至不治的7例。案中两方或三方组合使用51次,占62.9%。其中又以六味地黄丸与补中益气汤最为常用,为20例,单方以六味地黄丸频率最高达36例,补中益气汤32例,八味丸19例。
二、薛己治疗足三阴虚损的组方思想
薛氏所言足三阴虚是概括三阴肝、脾、肾之虚,究其病因,他在《内科摘要·饮食劳倦亏损元气等症》指出:“大凡足三阴虚,多因饮食劳役,以致肾不能生肝,肝不能生火,而害脾土,不能滋化,但补脾土,则金旺水生,木得平而自相生矣。”除后天因素外,先天禀赋不足亦为重要病因,这一点在儿科病症中尤为明显。由于足三阴虚损病症涉及脏腑较多,病机复杂,体现在临床上症状多,种类繁。病案中内科症见咳嗽、喘胀、耳鸣、头眩、小便不禁、大便秘结、劳瘵等,外科症见脱疽、脚发、臁疮、痔疮、足跟疮、悬痈、痈疽等,妇科症见月水不调、妇人骨蒸、血风劳气、足跟疮肿等,儿科症见臀痈、多骨疽、囊痈、盗汗、吐血、头面疮等,另有齿痛、麻风等案,可谓面广证博,治疗用方上大致有以下特点:(https://www.daowen.com)
1.治病求本,十三科一也,方用补益 薛己在《薛氏医案》中,多次阐发了《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治病必求于本”的学术思想。《明医杂著·续医论》指出:凡医者治病,“治标不治本,是不明正理也”。《病疡机要·序》曰:“不问大小,必以治本为第一要义。”足三阴虚损的病证涵盖内、外、妇、儿、口齿各科,表现多样,治疗十分棘手,薛己从治本出发,用方相对集中,重在补益。案中含有补中益气汤、六味地黄丸、八味丸三方其中之一或两方并用的为60例,约占74.0%。究其原因,虽内外殊科,而其疾病发生发展变化的病机相同,用药治法也应相似。越人行千里而随俗为变,就是对医理能融会贯通、恰当应用的缘故。
2.足三阴虚,太阴为本,常用补中益气 《内经》和李东垣《脾胃论》对薛己的学术思想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在足三阴虚中,他尤为重视足太阴之虚。《明医杂著·医论注》云:“人以脾胃为本,纳五谷精液,其清者入营,浊者入卫,阴阳得此是谓橐籥。故阳则发于四肢,阴则行于五脏,土旺于四时,善载万物,人得土以养百骸,身失土以枯四肢。”薛己认为脾属土,为至阴而生血。脾虚为病机的主要方面见于各种杂病之中,脾胃受损是足三阴虚损的重要原因。在治疗上,薛己多用补中益气汤、四君子汤、六君子汤、八珍汤、十全大补汤等加减,其中补中益气汤应用最为频繁。以其诸药非寒非热,皆禀春温之气而可长万物,以此滋养脾土。并首倡补中益气汤用在妇产科疾病的治疗上。对于小儿水谷之气未全,也每用补中益气汤等调治,以“胃气一虚,则四脏俱失所养矣”立论。医案中用补中益气方剂共32例,占39.5%。
3.足三阴虚,脾肾并重,辨证使用六味八味丸 薛己对“补脾不如补肾、补肾不如补脾”两种思想兼收并蓄,在重视脾胃后天之本的同时,强调先天之本肾,以脾胃与肾命皆为化源。在治疗方面,依据脏腑之间的生克关系虚者补其母,以滋化源。
薛己极为推崇钱乙的地黄丸,认为“凡属肝肾诸虚不足之证,宜用此滋化源,其功不可尽述”。他在注释六味丸(一名六味地黄丸)的功用时说:“此壮水之剂。夫人之生,以肾为主,凡病皆由肾虚而致。此方乃天一生水之剂,无有不可用者,世所罕知。若肾虚发热作渴,小便淋秘,痰气壅盛,咳嗽吐血,头目眩晕,小便短小,眼花耳聋,咽喉燥痛,口舌疮裂,齿不坚固,腰腿痿软,五脏齐损,肝经不足之症,尤当用之,水能生木故也。若肾虚发热,自汗盗汗,便血诸血,失喑,水泛为痰之圣药,血虚发热之神剂也。”足三阴虚损医案中也多次提及六味丸“生肾水,滋肝血”之功,以其“壮水之主,以制阳光”;而八味丸可温补肾火,“益火之源,以消阴翳”。两方均为立斋习用之剂。对六味丸、八味丸的适用范围,薛氏在《明医杂著·续医论》中指出:“若左尺脉虚弱而细数者,是左肾之真阴不足也,用六味丸;右尺脉迟数或沉细而数,欲绝者,是命门之相火不足也,用八味丸;至于两尺微弱,是阴阳俱虚,用十补丸。”临床更有补中益气汤与地黄丸合用或用朝夕补法,极为常见,病例中达20例,为单项最高。而使用六味或八味丸的达53例,占65.4%。
薛氏在沿用前人方剂的同时,还以脾胃与肾命之间的相辅关系为基础,合许叔微二神丸和五味子散,自创四神丸,用治命门火衰之五更泄。医案中有1例与六味地黄丸合用。
4.血证重肝,脾肾兼顾 薛己除从脏腑相生的角度重视肝的作用外,在血证治疗中也强调了肝的重要性。妇女主要的生理特点是经、孕、产、乳,以血为本。而五脏之中脾统血、肝藏血,肾藏精,精能生血,血能化精,精血同源而互相资生,成为月经的物质基础。妇女以肝为先天,治妇科疾患,应重肝血,多用六味丸、八味丸,滋肾水生肝血,或配逍遥散。
另外,在治疗脏腑内伤时,薛己强调瘀血归肝,跌打损伤,恶血留内,则不分何经,皆以肝为主。因肝藏血,故败血凝滞,从其属而归于肝。对后世有一定的启发。
总之,薛己对足三阴虚损的认识和用方独树一帜,给后世带来了较深远的影响。其论述与医案被王肯堂《证治准绳》、张景岳《景岳全书》及《续名医类案》等多部著作大量引用。其治疗足三阴虚损以补中益气汤、六味丸、八味丸等补剂为主,肝脾肾同调,切中病机。同时,薛己用方虽相对集中,但配合多样,组合用方多于单方的使用。用方灵活,随证治之。而在组合用方中,又有合用和朝夕补益等多种变化。值得注意的是,在《薛氏医案》中治疗足三阴虚损的8个方剂,在医案中只有纯补的方剂有所使用,挟治风之药的方剂在医案中未见。这和薛己思想的发展有关,后期薛己重脾胃,慎用凉药和风药。
(《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2006年第29卷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