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己应用补中益气汤的经验

薛己应用补中益气汤的经验

山东中医药大学 刘桂荣 姚文轩

河南中医学院 李成文

薛己十分推崇李东垣的“补土”思想,临证擅用补中益气汤,根据病症变化,灵活变通,或汤或丸,或朝服,或晚进,或与六味丸、八味丸交替服用,用于治疗疑难病,每获良效。

一、补益元气,重视升举

薛氏认为,举凡脾胃虚弱、元气不足所致之证,皆可以补中益气汤升补阳气、滋益脾肺之气。“若病气形气俱不足而不能愈,宜补中益气汤滋养诸脏自愈。”(《明医杂著注·拟治岭南诸病》)如阳气下陷于阴中而发热者,日晡倦怠者,面白喘嗽倦怠者,疮疡不溃或溃后脓清不敛,或溃后发热者,胃虚津液不足而渴者等,均可用之。其受李杲“脾胃一虚,肺气先绝”(《内外伤辨惑论》)之说影响,治疗咳嗽多从脾虚入手,曾说“或元气虚弱,感冒风寒不胜发表,宜用此(指补中益气汤)代之”(《明医杂著注·附方》),可见升发脾胃阳气的重要性。

二、升补阳气,据情而用

薛氏治病据病情需要选择升补阳气之方药。如先用六君子汤治疗小儿每停食辄服峻利之药,后肚腹膨胀,呕吐泄泻,取效即用补中益气汤善后;先用四君、升麻、柴胡治疗小儿伤食发热,作渴,饮食渐进后,再用补中益气汤收功等。小儿行迟,先用地黄丸加鹿茸、五味子、牛膝,佐以补中益气汤;脾虚肝乘,兼元气下陷,不时嗜卧露睛,作渴少食,大便频黄者,用补中益气汤,佐以六味地黄丸。

三、朝夕用药,治各有宜

朝用补中益气汤,夕用五味异功散加木香,治因惊久泻,面色青黄者;夕用六君子汤,治疗朝寒暮热,或时发寒热,倦怠殊甚等症;夕用六君子加木香,治疗伤食,腹胀作痛者;夕用六君、柴胡、升麻治疗脾虚下陷腹满作呕,饮食少思者;夕用加味归脾汤,治疗肝脾虚羸,面青善怒,体瘦作渴,天癸未至,不时寒热之证;夕用四神丸,治疗脾胃损伤,大便泄泻,小便频数者;夕用金匮肾气丸治疗疟后肚腹膨胀,小便不利者等。

朝用地黄丸加五味子,夕用补中益气汤,治疗小儿言迟泄泻,声音不亮,喉瘖如哑之证;朝用加减金匮肾气丸,夕用补中益气汤,治疗小儿伤食膨胀,服克伐、渗利之剂后小便涩滞闭塞之证。

朝用补中益气汤,夕用加味逍遥散疏肝,治疗发作时面赤勇力,发作后面黄体倦之证;夕与龙胆泻肝汤合用,清泄湿热,治疗脾胃气虚、肝胆湿热之阴挺。

尚有一日三时不同用药的经验:朝间用补中益气汤,午间用五味异功散,晚间用六味地黄丸,治疗小儿肿胀,小便赤频,盗汗发热者。

四、药物加减,审机而用

薛氏常用补中益气汤加五味子、麦冬,以益气升阳、清敛浮热,主治元气虚浮之证,如溃疡发热,溃后口干、遇劳益甚,热渴头痛、倦怠少食,或因劳而耳鸣、头痛体倦等。补中益气汤加茯苓、半夏,以益气升阳、祛痰散结,主治元气不足、痰湿阻滞之证,如唇疮、齿痛、发背等。并依据病情灵活加减,如肝经有火,不能藏血,脾经气虚,不能摄血,用补中益气加炒栀子、芍药、牡丹皮;咽痛,遇劳愈甚,以补中益气汤加黄芩、黄连;齿痛,脉浮无力,以补中益气汤加黄连、生地黄、石膏等。

五、合方灵巧,脾肾并重(https://www.daowen.com)

薛氏临床善于辨证用药,常以补中益气汤为基础,两方或数方合用,强调升补阳气和滋益肾阴并举,以获最佳疗效。如用六君子汤、补中益气汤治疗脾虚不能摄涎者;以补中益气汤兼逍遥散治乳痈发热,怠惰嗜卧,至夜热甚者;用加减八味丸、补中益气汤、六味地黄丸治疗瘰疬面赤作渴,属肝肾虚热者;用补中益气汤,八味、四神二丸,治疗唾痰口干,头晕久泻,忽然失音等;用六味地黄丸、补中益气汤治疗饮食劳倦,月经不行,晡热内热,自汗盗汗之证;用补中益气汤、六味地黄丸,治疗肺痈,鼻流清涕,咳吐脓血,胸膈作胀,属脾土不能生肺金,肺金不能生肾水之证等。

六、择时服药,助脾增效

薛氏临证洞察病情,主张因时用药。如空腹服补中益气汤,食后服异功散治疗小儿伤食呕吐后过服克伐之药,脾土亏损,肝木所乘,唇色白或青者;五更服六味地黄丸,食前服补中益气汤,治疗耳如蝉鸣,服四物汤反耳鸣益甚,属元气亏损之证。临证之时,薛氏还常用间服补中益气汤之法,以增疗效,如睡中切牙、属脾胃积热者,先用清胃散及二陈、黄连、山楂,间服补中益气汤等。

七、经验用药,可资借鉴

薛氏临证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其用补中益气汤治疗顽症给后世以启发。面白,鼻流清涕,不闻香臭数年者,为肺气虚,用补中益气加麦冬、栀子。风斑因风邪收敛腠理,或浴出见风而病者,宜用补中益气汤以补元气,加川芎、白芷、羌活以散风邪等。

此外,薛氏根据临证所见认为:外感之病误治所致变证,或他病经治愈后,或他病误治后,多会出现脾气虚弱。因此,在治疗这类病症时,多从补脾益气入手,应用补中益气汤为主,常获良效。如小儿伤风,咳嗽发热,服解表之剂而致喘促出汗,以补中益气汤加五味子补之即愈。

八、医案例举

案1

少宰李蒲汀,耳如蝉鸣,服四物汤耳鸣益甚。此元气亏损之症,五更服六味地黄丸,食前服补中益气汤顿愈。此症若血虚而有火,用八珍汤加栀子、柴胡;气虚而有火,用四君子汤加栀子、柴胡。若因怒而聋或鸣:实,用小柴胡加芍药、当归;虚,用补中益气汤;午前甚,用四物汤加白术、茯苓;午后甚,用地黄丸(《内科摘要》)。

分析:耳鸣是临床难治之症,尤其对耳鸣如蝉者,文献多主张从肾虚论治,然有有效者,有不效者。可知准确辨证尤其重要。此例初期治疗虽未走“常规”之路,而先用四物汤,但药后加重,知是误治。薛氏以为元气亏损之证,故用补中益气汤主治,以使脾气升,元气足。肾开窍于耳,应遵循阴中求阳、精中生气之义,于五更服用六味地黄丸。二方分时服而合治,故获佳效。薛氏于案后总结了治疗耳鸣的经验以示后人,可谓用心良苦。

案2

州判蒋大用,形体魁伟,中满,吐痰,劳则头晕。所服皆清痰、理气。余曰:中满者,脾气亏损也;痰盛者,脾气不能运也;头晕者,脾气不能升也;指麻者,脾气不能周也。遂以补中益气汤加茯苓、半夏以补脾土,用八味地黄以补土母而愈(《内科摘要》)。

分析:薛氏将本例所有病症之病机一一剖白,以示学者,真良师也。其治疗用药思路则是其求本之治的反映:治脾不效,求之于肾。此种方法对于当今治疗某些脾失运化之病变而表现为形体肥胖者,具有一定启发意义。

(《河南中医》,2012年第32卷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