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言过其实

昨天，十余位不同学科的专家因为要讨论一个学术问题而坐到一张餐桌旁，愉快地吃了一顿很低档的便宜晚饭。开吃以后，一位京外地区的教授姗姗来迟，他非常有礼貌地向在场的同行朋友打招呼，并真诚地解释道：“实在对不住各位，刚刚去给某某首长的夫人会个诊，耽误了几分钟，真不好意思。”

其乐融融的同道们都还以得体的礼节，但没有人顺嘴接住教授发出的高深话题。我们含笑请他入席，半秒钟之后接驳回到了原先未竟的话题。教授可能忽略了此地是北京，本地医生有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那就是给什么人看病都不会拿来说事。席间我们不喝酒，说一些非常表浅而谨慎的话题，气氛总体而言是相当轻松愉快的。

教授憋了很久，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和自豪，主动发起了另外一个陌生的大话题：我1996年就开始从事干细胞的研究，因为学生急着毕业就将论文发表在国内的中文期刊，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莫及。结果，活生生地被日本京都大学细胞研究中心的山中伸弥和英国的发育生物学家约翰•格登拿走了2012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尽管教授释放出来的信息量超大，因为档次实在是太高，所有在场的人真心接不住话头。他好像并不在于我们是否感兴趣，持之以恒地以很高的雅致介绍他工作的详情。我的情商再高也跟不上教授的节奏，因为他已经绘声绘色地将自己置于诺贝尔奖获得者的高级别。不过，我还是能够成功地装出很惊羡的神情附和几句，以免太冷场。(https://www.daowen.com)

尽管我不是一个江湖高手，但毕竟不可能完全游离于江湖之外，到底能够感知某些游戏中的玩法。但是，像该教授如此高举彩旗张口就自唱赞歌的招数倒是见得少。有时候，人们为抬高自己格调而鼓腮猛吹时多少会故意兜兜转转，并且见好就收，一般也不敢将自己抬高到诺贝尔奖的高度。

我经常弄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吹牛，是一种以自卑为根本特征的性格或行为习惯使然？吹牛之后能捞到什么好处？既然没好处，为什么瞎忙活？难道会有旁观者格外敬重一个公认乐于吹牛的人吗？另一方面，如果工作真有些好成绩，还有必要吹牛吗？人们避而不谈并不意味着不知道。格调天成，高低贵在货真价值，无须刻意抬高，哄抬虚高的低格调是可以看得出来的，这个道理不懂吗？

需要指出的是，在恰如其分的场合实事求是地谈论自己工作的亮点并为之自豪，丰年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不属于吹牛。此时，格调高低不重要，重要的是干实实在在的事，能经常有一点点小进步，并且不言过其实。（2016年12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