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李集团的弟子与师学传承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三、萧李集团的弟子与师学传承

传统文化中的师生关系往往较为密切,萧颖士与刘太真的关系犹如孔子与颜回般,师徒之情如同父子。萧颖士《送刘太真诗序》称:“孔圣称颜子,有视予犹父叹,其至与!今吾于太真也然乎尔。”[100]梁肃《祭独孤常州文》亦称:“绸缪慰止,更居恤贫,四稔于此。”[101]可知梁肃师从独孤及的四年里,独孤及对梁肃不仅仅限于讲授学问,在生活上也有相应的关照。可以看出古人的师生关系较为密切,这种密切的师生关系,使得弟子不遗余力的传承、发扬着师学。

首先,弟子是传承师学的主要力量。我们先来梳理下天宝年间到大历贞元年间的文风变化情况。萧颖士《送刘太真诗序》:

文也者,非云尚形似,牵比类,以局夫俪偶,放于奇靡。其于言也,必浅而乖矣。所务乎激扬雅训,彰宣事实而已。众之言文学者曰不然,于戏![102]

萧颖士《送刘太真诗序》作于天宝十三载(754),这里萧颖士非常明确地指出,他认为文学应该“激扬雅训”、“彰显事实”不该“尚形似,牵比类,以局夫俪偶,放于奇靡”的主张,在当时“众之言文学者”是“曰不然”的态度。

借助萧颖士的文章,对天宝年间的主流文风面貌有所了解之后,我们再看独孤及《检校尚书吏部员外郎赵郡李公(华)中集序》:

天宝中,公(李华)与兰陵萧茂挺(颖士)、长乐贾幼几(至)勃焉复起,振中古之风,以宏文德。……于时文士驰骛,飙扇波委。二十年间,学者稍厌《折杨》《皇华》,而窥《咸池》之音者,什五六,识者谓之文章中兴。公实启之。[103]

天宝(742—756)只有15年,从天宝初年往后推20年,至少在上元二年(761),尚古文风就形成一种趋向,出现了所谓的“文章中兴”局面,而且这里的“什五六”中最稳定且积极响应的绝大部分就是古文家的弟子。

我们再来看《旧唐书·韩愈传》:

大历贞元(766—805)之间,文士多尚古学,效扬雄、董仲舒之述作,而独孤及、梁肃最称渊奥,儒林推重。[104](https://www.daowen.com)

最后我们可以清晰地发现:天宝年间的俪对、骈偶之风,20年间里转变为上元年间的“稍厌《折杨》《皇华》,而窥《咸池》之音”、“文章中兴”的文风,再转变为大历贞元年间的“文士多尚古学”的面貌,整个唐代文章风气,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这正好是第一代文坛盟主萧李到第二代文坛盟主独孤及再到第三代文坛盟主梁肃的文学活动时段。三代文坛盟主的关系尤其令人注意,梁肃师从独孤及,独孤及师从李华。可见古文家之间师承的代际延续对于唐代文风转变的影响。

除了上文提到了弟子是师学传承的主要力量,由于师生关系的密切,使得弟子对于师学的传承具有一种神圣的使命感与责任感。尤其表现在师门文化资源的建设上,弟子在老师文集的编纂成书环节,也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在文本的流传之中,著者与文本的成书经常会出现脱节的现象,即文本的集结成书并非完成于著者之手。萧李集团中老师的文学思想,以口耳相传的方式贯穿在对弟子门人的日常教导之中,由弟子及再传弟子继承。作为老师文学思想载体的文集,也得到了弟子门人的格外重视,他们在老师文集的编纂、整理上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弟子门人要么整理了老师的文集,要么为老师的文集作序。明代徐师曾认为序言主要有议论、叙事的功能,弟子在作序之时,有时会叙述一些自己拜入老师门下的求学经历或日常之中与老师相处的事件,有时会对老师的文章进行评价、对文学思想进行解说,这就为我们的师生关系研究提供了视角。

萧颖士弟子柳并曾为萧颖士文集作序。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萧功曹集》十卷下记载:“唐扬州功曹参军萧颖士茂挺撰。门人柳并为序。”[105]柳并在序言中应该对萧颖士的文章进行了评价,只是这篇序言未能流传下来。而且这里还告诉了我们宋人见到的萧颖士文集名为《萧功曹集》且卷数为十卷。与今流传的四库本不同。

李华文集由其子李羔整理,独孤及作序《检校尚书吏部员外郎赵郡李公中集序》称:

少时所著书,多散落人间。自志学至校书郎已前八卷,并《常山公主志》《文窦将军神道碑》《崔河南生祠碑》《礼部李侍郎碑》《安定三孝论》《哀旧游诗》《韩幼深避乱诗序》祭王端员外、沈起居兴宗、裴员外腾文、《别元亘诗》并《杨骑曹集序》《王常山碑》并因乱失之,名存而篇亡。自监察御史已后,所作颂、赋、诗、歌、碑、表、叙、论、志、记、赞、祭,凡一百四十三篇,公长子羔,字宗绪,编为二十卷,号中集。……公病也,尝以斯文见托。[106]

可以明确的是,李华的长子李羔,在李华生前就开始整理其文集,有了这个前期的工作,才有李华在病中将“斯文”托付给独孤及之事。而且文集在李华生前就亡佚了八卷,这部分主要为从志学之时到担任校书郎之职期间的作品。独孤及的序言详细交代了李华文集编撰成书的过程。《唐文粹》与《毗陵集》所收该文异文较多,而《唐文粹》则详细交代了李华文集的前集、中集、后集划分的依据。

梁肃《常州刺史独孤及后序》称:“以公茂德映乎当世……则在乎斯文,斯文之盛,不可以莫之纪也。于是缀其遗草三百篇为二十卷,以示后嗣。……遂衔弟为叙,俾来者于是观夫子之志。若立身行道,始终出处,皆载易名之状,故不备之此篇。”[107]李舟《独孤常州序》:“常州讳及,有遗文三百篇,安定梁肃编为上下帙,分二十卷,作为后序。常州爱士而(梁)肃最为所重,讨论居多,故其为文之意,肃能言之。”[108]独孤及的文章,由弟子梁肃整理编为文集,再由弟子李舟作序、梁肃作后序。独孤及文集由几个弟子合作整理并为序。

可见,萧李集团中的弟子在整理老师文集一事上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从萧李集团成员文集的编撰方式上来看,文集的编纂、整理者,或者是老师的直系亲属,或者为师门之中较为有成就的弟子负责,弟子整理上,又可分为一个弟子整理并作序,或者是几个弟子合作整理并作序,就现存文献来看,萧李集团中文集之序,都为他人代序,即使本人就是文坛盟主,也未有过自序现象,这也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文学现象。何寄澎《简论唐代古文运动中的文学集团》指出“这些序文至少有两种作用:一是阐扬他们的文学理论;二则标榜他们的创作”。[109]编纂文集的目的当是与撰者文学家的身份相呼应的“播著述之名”。除此之外,文本的集结成书,同样也可以起到凝聚师门弟子,增强弟子的师门自豪感,同时也为师门弟子师法的提供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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