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理之文”与“微”

“论理之文”，顾名思义，是一种论析道理的文章，所“论”的“理”就是“道德之理，性命之情，天人之奥，死生之变”等哲学问题。因此“论理之文”是一种阐发作者哲学思考的文章，例如列御寇、庄子之作，其特点是“微”，便是深奥、微妙之意。

庄子文章的理性一直为思想史家、文学史家称道，他作为道家在老子之后的重要继承人，沿着老子的路，继续探索“道”的本质，并最终超越了老子，成就了先秦“道论”的最高水平。庄子的“道”在自然之中，具体自然物可以表现道，人可以通过经验世界进入道，因为道就在人的身边，正如《庄子·知北游》篇用蝼蚁、稊稗、瓦甓、屎溺等具体的自然物表现道的存在。尽管庄子的说法不能被东郭子理解，但庄子把“道”落实于具体的自然物之中，却是老子没有做到的，可见庄子道论相对于老子更进一步，而庄子文章之“微”，也恰在其中：东郭子来问“道”，其实在他的思维里，已经预设了“道”是一个悬而不可知的存在，因此当他听到庄子说“道”在蝼蚁时，他的反问“何其下耶？”显示出他的惊讶，或许东郭子问道的目的，是在他所熟悉的现实世界秩序里找到“道”，但庄子的回答却让他在理解“道”之前，否定了现实世界秩序。因此当庄子接连几个答案将“道”的存在贬至更加“下”的事物时，他选择了“不应”。而后庄子的话道出了本质，也是庄子道论之微妙，深奥之所在：道就是自然，道就是自然本身的呈现，自然世界的万物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所谓的高低贵贱只存在于人的世界，要认识“道”，就要否定人间秩序，不以人的眼光来看“道”就能认识“道”。“论理之文”重在“理”之“微”，庄子的论理之文，意在阐发他个人微妙、深奥的道论。(https://www.daowen.com)

秦观的论理之文，如《变化论》《圣人继天测灵论》《君子终日乾乾论》，都从哲学的角度深入分析，《变化论》围绕“天地变化，圣人效之”^[3]的观点展开，指出“万物不能常有，有极则入于无，不能常无，无极则处于有。变者，自有如于无者也。化者，自无入于有者也”。^[4]“变化”一词实则有无相生，秦观自此阐发“自变而至化者，由天已尽人道，尽天道所以率性，尽人道所以立教”^[5]的观念。明代段斐君本《淮海集》有徐渭评“妙理”二字，点明了秦观论理之文的特点，与秦观所评列御寇、庄子等人论理之文的“微”有相同相近之处，前文已述，“微”的意义在于深奥、微妙，而徐渭的“妙理”二字正是呼应了论理之文的“微”，可见秦观论理之文创作的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