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体之文”与韩愈文章
秦观认为,论理之文、论事之文、记事之文和托词之文虽然都各有特色,但这些特色“皆备于韩”,因此韩愈之文是“成体之文”。可见成体之文是集论理、论事、记事、托词为一体的,以论理之深微、论事之辨别、记事之真实、托词之言美为主要特点的散文。
韩愈的“论理之文”,说理透彻,理足气盛,如《原道》篇,他极力反对佛老,注重重建儒道,从历史源流、社会生活等方面切入,说理咄咄逼人,能够抓住问题的要害,斩钉截铁地作出论断,并认为佛老“不塞不流,不止不行”,需采取强制措施,“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这样才能发扬先王之道,使鳏寡孤独、残疾以及生病的人得到照料。韩愈的“论事之文”,言辞雄辩,逻辑清晰,如他的名篇《讳辩》,针对李贺因避父亲的名讳而不能参加进士科考求取功名一事,对于当时的“避讳”进行辩驳,从周公、孔子、《春秋》、曾参、汉武、吕后等多方取证,反复驳斥,辩驳畅快有力。韩愈的“叙事之文”,深得《史记》笔法。他的“托词之文”,如《感二鸟赋》,时韩愈不遇东归,途中遇二鸟,有感而作,所作多有取于《离骚》之意,托物言志,情感悲激顿挫。(https://www.daowen.com)
当然,韩愈文章不仅在各体散文有其特色,更以其“成体之文”得到秦观的青睐,例如《故太学博士李君墓志铭》是一篇墓志铭,传统墓志铭的写法有既定的章法,需先写墓主的姓名、籍贯和官职等基本信息,然后陈述他的个人生平事迹,一般选择其较为突出的事情对墓主进行赞扬,最后再加上对墓主一生的评价。但韩愈此文却打破了传统的墓志铭笔法,文章开篇就介绍了墓主李于死亡的原因——误食方士柳泌的丹砂致死,然后列举了工部尚书归登等人亦服柳泌的丹砂而亡,尤其将刑部尚书李逊获得丹药以后的语言、动作等细节进行了描写,突出作者韩愈对这类人的态度。最后,文章的结尾并没有对墓主进行评价,而是对误食丹砂这个事件本身发表了自己的观点,甚至在文章的最后感叹“可哀”,可见这篇文章虽题为墓志铭,但却已经超出了传统墓志铭的写作笔法,以服食丹砂为事情的线索,兼叙事、议论和抒情,使得事和理完美融合,是典型的“成体之文”。
总体而言,韩愈推崇先秦两汉单行散体古文,其创作也多追随先秦两汉诸人。秦观标举韩愈散文,提出“成体之文”的散文思想,一方面是对韩愈散文创作实实绩的肯定,另一方面,也是对宋代文坛的理论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