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蒙者的角色

第三节　启蒙者的角色

上面关于安徽五四运动指导力量性质的考察分析，主要集中于政治社会活动方面，尚未概括这群20世纪初形成的具有革命性质的安徽第一代近代知识分子的历史作用。其实他们除了参与推动革命的政治运动外，同时在安徽地区担当了思想启蒙和社会文教革新的先驱者的角色，这对促进当时社会的蜕变，起了不容忽略的作用。

安徽的新教育基本与全国新教育的开展，步伐一致。首先，甲午的战败，激发了全国的奋发图强。教育上遂有戊戌新政之废科举、兴学堂的新措施，安徽1878年筹建的“求是学堂”是新学堂之始。其后新学堂的兴办虽因新政的失败而遭挫折。旋踵清廷颁布了“壬寅学制”（1902年）和“癸卯学制”（1903年），诏令奖励私人筹建学堂，皖省新学堂的兴办于焉勃兴。从清末到民国初建的近十年，是安徽新教育的草创时期。这个时期兴办的各类学堂，包括：蒙养学堂、中小学堂以至专门学堂，其设备虽大都因陋就简，各校学生也以数十人为多，但学堂兴办数目的增长，相当可观，下表可见一斑。

年份	学堂数目
光绪二十九年（1903）	13所
光绪三十年（1904）	41所
光绪三十一年（1905）	80所
光绪三十二年（1906）	198所
光绪三十三年（1907）	293所
光绪三十四年（1908）	503所
宣统元年（1909）	723所

这七年发展起来的学堂，数目虽达七百余所，其中90%以上属于高等小学或以下的学堂。⁽²⁴⁾高等小学或以下的学堂背景资料难于考究，至于全皖中学堂或以上的学堂，根据现有资料，只有二十余所，而且大都属府、县改原有旧书院而成。中学堂之外，另有师义学堂和实业法政等学堂，简列表示如下，以清眉目。⁽²⁵⁾

在这为数不多的中等以上新办的学堂中，由具有革命倾向的知识分子创办或主持的为数不少。除上面提及的皖江中学堂（1903年）和安徽公学（1903年）不再赘述外，另有：怀宁县公立中学堂（1904年）由邓绳侯任监督，桐城中学堂（1902年）由李光炯和卢仲农协助创办并主持；省立法政学堂（1906年）由杨辔龙创办；⁽²⁶⁾高等巡警学堂（1907年）创办及主持人是徐锡麟；芜湖女子公学（1906年），民国后改称为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堂（1913年），由李光炯和阮强开办，是为安徽女子师范学校之始；紫阳师范（1906年）、徽州官立新安中学（1906年）创办人是许承尧；怀宁尚志学堂，邓绳侯曾掌校长职，葛温仲实际主持校务，任教的大都是常恒芳、汤葆明这些革命知识分子；法政专门学校则由光升和刘希平创办和主持。上述各学校在清末安徽来说，算得上较有规模和成效，到了民国，也成为重点学校。

除了中等或以上学堂外，小学学堂一类由倾向革命的知识分子创办和支持的尚多。粗略举例，孙毓筠创办了寿州蒙养学堂，孙养癯、汤葆明等任教职。寿州另有芍西学堂，由李兰斋主持，吴旸谷等任教。潘晋华独资捐助创办了桐城崇实学堂，教员有杨希说、史大化、葛温仲、裴书田等人。胡渭清、吴性元、吴旸谷等在废科举前正在合肥办义塾和藏书楼，到科举废止，他们再先后办了城东和城西小学堂。1907年，吴旸谷等办模范小学速成师范。怀远的养正、萃华都属清末革命知识分子创办的学校。

这种新教育的兴起之促成社会的变化，亲身体验了其中新旧教育的转变的新文化运动主将之一的高一涵对此有所分析。他以为辛亥前后，是政治思想变化最复杂的时期。那时有学校与科举之争，新学与旧学之争，西学与中学之争，对青年学生有一定的影响，其中影响最大的还是清廷废科举设学堂这一重大的改革。自废科举设学堂以后，他们都迫不及待地走出私塾，进入学堂，弃八股、废策论而学西方科学，想从西方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中找到富国强兵之道。⁽²⁷⁾

学校而外，报刊是晚清用以启牖民智、宣传新思想的最主要的工具。安徽之始有报刊，是因领导湖南自立军起义失败被捕而瘐死狱中的汪熔所办的《白话报》（1899年）。根据笔者现今所能找到的资料，由清末到五四前，在安徽办的报刊约有40多份，根据各种资料凑合，简列如下：

在以上能见40余份报刊中，其中清楚知道属革命知识分子创办和主持的，计有：《爱国新报》（1903年），由陈独秀、潘晋华创办于安庆；《安徽俗话报》（1904年），由陈独秀主编，协助的是房秩五、吴守一等；《鸠江日报》（1905年），王鹤天办，主持笔政的是齐月溪；《安徽白话报》（1908年），由李辛白主编；《安徽通俗公报》（1908年），韩衍主编，陈白虚、朱蕴山、孙养癯、高超编辑；《共和日报》（1912年），由李辛白、吴伯岚、陈海南主笔政；《皖江日报》（1910年），初由陈子范做主笔，后由郝耕仁继之；《安庆日报》（1911年），总编辑是夏印农，编辑是鲍际唐、焦龙元；《安徽船》（1912年），由韩衍所办；《六安白话报》（1911年），社长是张仲舒。⁽²⁸⁾这些报刊虽大都倏起倏落，未能持久，但在当时闭塞的安徽社会，其启牖民智的先锋作用，不能低估。就举陈独秀主编的《安徽俗话报》，该报兼备新闻报纸和杂志的特点，内容有政治评论，也有社会新闻动态，还介绍社会科学、自然科学等各方面的新知识、新思潮。内容丰富多彩，形式活泼生动。论者认为该报是十一年后出版的《新青年》的雏形，在许多方面它还是《新青年》的先声。⁽²⁹⁾

除了学校和报刊外，举凡安徽清末民初的新兴文教事业，如图书馆，如话剧团，如书局，几乎都由一辈倾向革命的新式知识分子起筚路蓝缕之功。陈独秀好友汪孟邹（1878—1953年）在1903年，针对当时社会动辄高谈“西方民主，但阅遍线装书”的弊病，率先创办安徽第一家新书店“科学图书社”。书社一开张，上海《大公报》即预言为“中国新文化的曙光”。

上及《皖江潮》主编郝大颠是安徽新话剧团“进化团”的副团长。郝氏与该团主编剧钱鸣呼是安徽怀宁人，都是同盟会会员。“进化团”在1911年4月在芜湖首先演出新兴话剧《恨海》《茶花女》和《黑奴吁天录》等，为安徽话剧运动的先驱。随之汪优游组织了“五友会”，齐月溪组织了“迪智群”（1911年5月），都是安徽新剧运动的前驱。汪、齐都属倾向革命的人。1911年11月9日，芜湖光复，齐氏则担任了芜湖军政府秘书长。“迪智群”话剧团有日后著名白话话剧家刘艺舟。⁽³⁰⁾

安徽之有图书馆，实以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学务公所主办的藏书楼为嚆矢。民国建立，邓绳侯倡议设立公立图书馆以保存因丧乱而日益散佚的藏籍。1913年江彤侯掌皖省教育，正式成立省立图书馆，并以邓绳侯为馆长。⁽³¹⁾

由以上的考察，明示安徽的五四运动，无论是爱国的政治运动还是新文化运动，都有一股教育界指导力量予以积极的推动和领导。这股教育界指导力量在性质上，是安徽正式接受了新式教育的第一代近代型的知识分子群。20世纪初，这股力量一经出现，就成为推动政治社会革新运动的主要力量。他们既是清末民初的革命运动力量的组成部分，在其后的五四运动中，再充当了运动的倡导者和指导者的角色。安徽这股力量是20世纪最初20年最活跃的一股历史力量，其背景和当时的历史作用，与首二章所分析的以《新青年》杂志和北京大学为中心的新文化运动的指导力量并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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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李则纲，《安徽青年的觉醒与反帝反军阀斗争》，载《安徽文史资料选辑》（二），页49，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安徽省委员会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编，1982年，合肥。

(2) 《安徽学界之奋斗》，原载《向导》46期，1923年11月16日，现见《陈独秀文章选编》（中），页356，三联书店，1984年，北京。

(3) 周新民，《五四时期的安徽学生运动》，载《五四运动回忆录》（下），页786，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79年。

(4) 中共安徽省委党史工作委员会编，《安徽现代革命史资料长编》，第一卷，页154，安徽人民出版社，1986年。

(5) 李云鹤、翟宗文、李仲实，《五四与安徽学生运动》，载《五四运动回忆录》（下），页801、页804及页814。

(6) 杨亮功，《早期三十年的教育生活》，页30，台北传记文学出版社，1980年。(https://www.daowen.com)

(7) 王持华，《芜湖学生运动纪略》，载《安徽文史资料选辑》（二），页65—71。

(8) 朱蕴山，《回忆五四运动前后在安徽的活动》，载《安徽文史资料选辑》（二），页5。

(9) 吴腾凰，《蒋光慈传》，页12、页14、页18，安徽人民出版社，1982年。

(10) 胡苏明，《五四时期芜湖反帝反军阀斗争》，载《安徽文史资料选辑》（二），页30。

(11) 吴腾凰，《蒋光慈传》，页12、页14、页18，安徽人民出版社，1982年。

(12) 芜湖市文化局编，《芜湖古今》，页36，安徽人民出版社，1983年。

(13) 王持华前引文。

(14) 吴腾凰，《蒋光慈传》，页12、页14、页18，安徽人民出版社，1982年。

(15) 翁飞等著，《安徽近代史》，页472，安徽人民出版社，1990年。

(16) 徐承伦，《李光炯》，载《安徽历史人物》，页368—370，黄山书社，1990年，合肥。又见《安徽近现代史辞典》，页359，中国文史出版社，1990年。

(17) 前引《安徽历史人物》，页363—364。《安徽近现代史辞典》，页342。《刘希平传略》，《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戊编），页415。

(18) 前引《安徽近现代历史辞典》，页349。

(19) 前引《安徽近现代历史辞典》，页378。

(20) 前引《安徽近现代历史辞典》，页408。

(21) 前引《安徽近现代历史辞典》，页408。

(22) 朱正西、洪啸涛著，《朱蕴山》，黄山书社，1988年，合肥。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中央委员会宣传部编《纪念朱蕴山文集》，中国文史出版社，1987年，北京。

(23) 《卢仲农事略》，载《中华民国褒扬令集》（初编）第八册，页4356—4358。

(24) 赵郭，《清末安徽之中等教育》，载《学风》第五卷第六期。

(25) 主要参考以下资料：《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丙编）。赵郭，《清末安徽之中等教育》，载《学风》第五卷第六期。高正方，《清末的安徽新教育》（上）（中）（下），见《学风》第二卷合订本。赵郭、陈仲英，《清末安徽之新教育行政》，载《学风》第五卷第五期。《安徽近现代史辞典》等及其他散见的资料。

(26) 杨辔龙，字云麟，霍山人。1903年中举，留学日本学法政。两年后返国，创办了安庆法政讲学所，预身革命活动。武昌起义，积极策划，以法政为总部，密布堂员于要隘。民国成立，任司法，二次革命失败，走上海。

(27) 高一涵，《辛亥革命前后安徽青年学生思想转变的概况》，载《辛亥革命回忆录》（四），页431。

(28) 吴景贤，《安徽之新闻纸与杂志》，载《学风》第五卷第二期。戈公振，《中国报学史》，香港太平书局，1964年。前引《安徽近现代历史辞典》及其他散见资料。

(29) 沈寂，《陈独秀和“安徽俗话报”》，载《历史论集》第一辑，齐鲁书社，1980年。

(30) 前见《芜湖古今》，页129。

(31) 前引《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丙编），页8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