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梦
早上6点半起床,一轮晓月在中天偏西。早餐后7点,月亮相当于在钟表盘上2点多的位置。我约上满师登石人峰,月亮从树丛中隐约可见。及至峰顶,太阳尚未出来,东方一片曙色,一线红霞呈水平状铺排开来。
走上竹塔,月亮在汉阳峰右上空几丈高的地方,只是小半已虚,变小了一些。天空渐亮,月亮渐淡。《庄子》中说:“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相对于太阳,月亮便成了“爝火”。人们总是用“晨星晓月”来形容时光的短暂,此言不虚。
此刻,东方的霞光上已有一丝弧形的红光冉冉显现,越来越亮,越来越满。太阳出来了。这是我首次在栖贤寺看日出。
对面的五老峰、太乙峰的白色岩石着上了丹雘,绚丽极了。汉阳峰也被日光映照得鲜活起来。微风吹拂,东南面山峦因为氤氲的雾气,层次分明,宛如图画。
上山时,我一心想看一次完整的日出,所以走得有些匆忙。这时,满师叫我放慢脚步。他一字一顿地说,没什么必要走那么快。
当我听了满师的话,让步子慢下来后,心情也跟着平静下来。
他告诉我,今早快天亮时,他梦见两只老虎崽来找他麻烦。他没说下去怎么个找法。他还说梦见过蛇、鲤鱼、狗,还有水底不明生物。我说,你怎么老梦见动物?说明你是动物的好朋友。他说,我也梦见过人。
有一次他梦见和几个陌生人睡在一起,盖一床被子,起来后,天各一方,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他说,还梦见过自己的师父——四祖寺净慧法师,他在其门下出家,名字也是师父给取的,取名“孺”,就是还没成熟的意思。取号“崇满”,满是圆满的意思,是师父的一种良好祝愿。师父去世的前几天,他梦见师父在一座大山里举办法事,有很多的建筑,还准备营造大型工事。师父在法会上开示,黑压压一片听众。
他说,净慧法师待他很和善。我问,你离开四祖寺时,跟他打过招呼没有?他说,没有,他经常不在庙里。师父圆寂时,他已从黄龙寺到了栖贤寺,也知道这个消息,栖贤寺有人去了。他没去。他说,那么多人去,就用不着再去了。
满师记得净慧法师曾对大家说过,你们出家不容易,还俗却不难。满师接着解释道,我们都是吃五谷杂粮的,也是俗人。出家不容易,须经父母同意,眷属子女同意,还要与寺庙有缘。他说,出家有三种,一是出烦恼之家,一是出生死之家,一是出三界(欲、色、无色)之家。出烦恼之家,烦恼即菩提;出生死之家,了生脱死,证得真空妙有,要心能做主,念头能做主;三界之家,即“四大皆空”。
我问,佛家也有梦吗?不是“远离颠倒梦想”吗?他说,老子说“至人无梦”。梦即是情意妄想,而至人无情虑,绝思想,虽入睡,寂泊而不梦。可是,曾有记载,释迦牟尼也做梦,老子、孔子也做梦。我还能不做梦吗?(https://www.daowen.com)
在竹塔上,满师讲了个故事。说的是一位修行人,比妻子大很多。妻子常趁他外出时,与一名小混混厮混。有一次,他半途还家。妻子赶紧让小混混躲进床下。吃饭时,修行人往桌上多摆了一副碗筷。妻子不解。修行人说,今天我要请客,你把他请出来吧。妻子知道事已败露,只好把小混混唤出来。
那个小混混吓得发抖。修行人说,坐下吃吧,今天我把妻子和家产都托付给你,要出远门了。他取出一把刀来,搁在桌上。妻子和小混混都面如死灰,两腿发抖。修行人对小混混说,今天你同意,就在一起好好过日子;若不同意,我就一刀宰了你。小混混答应后,修行人便去了一座深山中修行,居所旁边有一个湖泊。
不久,小混混吃喝嫖赌,把家败了个精光。此时,妻子念旧,做了一碗红烧鲤鱼送到山里。修行人笑着说,我现在吃素,不吃荤腥了。接着,他从碗里捏起一条条鱼,放入湖中,那些鱼竟然立即游动起来,活了。
满师说,从小时起,他就没有什么欲望。有时半夜有生理反应了,他就起来打坐,直到渐渐平息,再重新躺下来。
下山时,满师回忆起自己的太爷爷。临死前三个月,太爷爷对爷爷说,他不再干活了,他要死了。之后又到地里各处走了走。7月底,他还去地里安排了爷爷等人的活计。
八月初二,爷爷按太爷爷的吩咐,买了个西瓜回来,切开后,太爷爷每块只吃一口,这样,就当是自己吃了完整一个西瓜。他躺下来,把手脚放好,合上眼睛,就再也没有醒来。太爷爷吃西瓜之意,乃取其谐音,即去西方极乐世界。
太爷爷,即曾祖父。12岁的一天,他从家里出来,走到荒野中,却怎么也走不回去了。后来一位骑马的白胡子老头让他抓住马尾,将他带到了一个大户人家,也就是白胡子老头的家,给了太爷爷几十元,让他回去安顿好家,回来替他干活。
这之后,太爷爷就替那位老人种地,把自己赚到的谷子挑回家给他父亲吃。等到父亲死后,太爷爷再回去安葬,把自己的孩子一一送人。满师的爷爷有两个兄弟,弟弟被四川的一对夫妇收养了。
我们回到茶室。这时老画家一边摇着折扇,一边走进来。满师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我爷爷……”谁知刚一开口,老画家就打断了:“又是你爷爷说,唉,你还是说点别的吧。”大家就笑起来,满师也不再往下说了。
其实,跟满师熟悉后,他说得最多的还是他的亲人。
据说,满师小时候可能受过刺激。那年,他仅有的13岁弟弟不知何故夭折,爷爷奶奶不久也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