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日子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流浪的日子

过了好些日子,我又邀满师去爬石人峰。

枫树红了、黄了,喜树枝头结满了黄色的果子,造型像花朵。秋意渐浓,我心有戚戚焉。

前往石人峰的台阶上,落满了竹叶和松针,一些叶片还在纷纷飘落。举目四望,不难想象,漫山遍野无处不是落叶,让人体会到“无边落木萧萧下”的盛况。落叶之中,整个世界都慢下来,似乎在慢慢下沉,不知何时沉到底部。我想,这种“慢”正是满师所称许的。

满师边走边谈到他的一些经历。

早些时候,他曾去温州,同一家企业签了合同,结果一夜之间,他的包被盗。身份证、银行卡,还有各种证件全没了。那家企业说,没有证件不行。满师说,打短工行吗?那边说,也不行。

记得上回他说,证件是在厦门被盗的,这回又说是温州,我不知道哪个版本准确。莫非他屡遭偷盗?

随后的那些日子,他只有流浪。同别人合一床被子睡在公园里。有人巡夜,不让他睡。满师说,他们可以睡,我为什么不可以?公园又不是私人的,不行就去你家睡。结果管理人员让步了。

一位大妈找到满师,让他跟她一道收取车辆停泊费。满师回忆说,呀,有的给,有的不给,不给的,我也没办法。大妈说,我带你去一家寺庙吧,在农村,你去吗?满师说,行。

于是,大妈带他来到雁荡山山沟里的一家小庙子。

后来,满师住在四祖寺,之后又到了东林寺。

那年,他和几个僧人一起来栖贤寺玩,顺便到橹断泉打水,然后去附近转悠。几个僧人回到庙里说,满师不见了。他们等了一阵,还不见满师回来,就先回去了。

黄昏,满师独自回到栖贤寺。他摸着脑袋说,哎呀,在山上走散了,看到一块大石头,就喜欢上了,正好有点困,就在上面睡着了。满师醒来已是4点多了,回去有点晚,他干脆住下来,一住就是三天。(https://www.daowen.com)

第三天,东林寺有僧人来栖贤寺,找满师拿钥匙,满师疑惑不解。僧人就告诉他,他的房间已经安排给了别人。第四天,满师不见了,有人说看见他在庐山黄龙寺。

一年后的一个暑期,满师像个江湖中人,来到星子县城,向一位居士打听栖贤寺怎么走。居士就把他带到栖贤寺。时值溽暑,他身上还穿着一条绒裤。庙里的厨师弄了一些饭给他吃,这样他就住下来了。

一天早上,我看见满师站在茶室的桌前,手捧一本厚厚的书,眼睛凑得很近,看得很入神,不时端起桌上的杯子来啜饮。其实,我不止一次看见满师在茶室里自斟自饮了,他不在乎谁留下来的杯子,见到茶就喝。

我走进去才发现,在昏暗的光线下,他正在看《史记》,而且还打着赤脚。说实话,我还从没见过打着赤脚读《史记》的呢!

我邀他出去走走,他却将大杯子的茶叶又泡了一次,不舍得浪费。他也不倒进小杯子,端起大杯子就径直喝起来。水有点烫,每喝一口,都要吸一口冷气。我说,慢点,我等你。

出门时,他并没有去找鞋子,而是去找棍子,然后他跣脚走到如锯齿般的场地上。场地上铺的是石材场拉来的还算方正的边料,上面残留着一丝丝锯痕,尽管防滑效果好,却有些硌脚。满师拄着手杖走在上面,显得若无其事。

走下了场地,是一条土路,好走一些,也还是有些石子。我问他,为何打赤脚?是练出来的功夫?他说,也不是,我的脚有点特别。我说,怎么个特别?他说,比较大。我看了一眼说,也不大嘛!他说,特别宽,所以鞋子难买。

我们散步路过玉渊潭,往下到了松树林,听到了几声长啸,好像是老画家。路上我们探讨的仍是《金刚经》。

回到茶室,老画家已经坐在桌子边看手机了。满师似乎有些渴,他端起那只泡茶的大杯子就“咕咚”直饮。

图示

山寒水瘦

老画家就说,你看你喝的是什么杯子,是分茶的大杯子呢。等下你得洗干净。满师喝了几口后,真的去水池边洗涮,回来时笑嘻嘻的。他脸上全是汗,油亮油亮的。杯子很难说是洗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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