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山
等到我再次去栖贤寺时,玄治师,哦,就是那位戴眼镜的法师,饶有兴味地对我说,前些天他也去了五乳寺。他是同满师和玄净师三人一道去的。
他们在林场喝了茶,找到了憨山大师的墓塔,满师还从那里买了几斤银杏。路线与我们之前所走的差不多,只是没耗费那么长时间。
从五乳寺回来后,玄治师萌生了一个想法,他想重建五乳寺,并征询师父意见,师父也认为是个好主意。他便有了信心,草拟了一份报告,向地方政府提出申请。结果如何,没有下文,具体原因不得而知,可见恢复建庙并非易事。
不久,我从居士那里听说,玄治师又去五乳寺了,这回不是游览,而是住下来。他等不及恢复寺庙,就急着去住,看来他是真喜欢那里。
这年冬月,我来栖贤。走进茶室,恰逢祥浩法师和玄治师在座,似乎好久无声。我坐下来,听到师徒之间有一段简短的对话,似乎在尽快对前面的交流做一个总结。师父问,当时你看到什么情景?弟子说,是地狱。师父说,心平气和地过好出家的日子,就是修行,与参禅打坐无有区别。弟子不语,只坐一会就离席了。
次日一早,茶室亮着灯,从窗口看过去,玄治师戴着帽子在喝茶。
他感冒了,鼻子有些塞,说话瓮声瓮气的。他比别人穿得多,还套了件披风。他一杯一杯地喝着厨师帮他煮好的姜汤。
他朝我友好地笑了一下,请我坐,并往我杯子里注了点酱色的汤汁,一尝,又辣又苦,难以下咽。但喝下后,顿时暖和起来,通体舒畅。
他面带微笑地说,前几天,我在五乳寺住了五天,在老百姓家租住。我说,那里好哇。他说,你去住住看?我说,什么时候跟你做伴去那里住一回。他只是笑而不应。让我感到居住在五乳寺的那些日子,他并不好过。
我向来对住山之类的事感兴趣,架不住我刨根问底,他一点一点地抖搂出来,非常厚道地满足了我的好奇心。(https://www.daowen.com)
玄治师自带被褥、大米油盐和灶具,乘车来到离五乳寺最近的一个山麓,租用一匹马将行李拉到五乳寺,自己则随马步行一个半小时。
五乳寺有个护林员,白天在外面干活,天黑才回来。有时他们说说话,在一个锅里吃过几餐饭。大部分时间他一个人过。
一天比一天安静,让人扛不住。加上风寒的侵袭,他患了重感冒,整个人四肢无力。
原本以为那里是个修行的好地方,能够了生脱死,可是后来心力一弱,这些想法便弱化了,修道用不上功。他问自己到底图什么。
就这样,住了不到一个星期,他向师父报告后就回来了。在栖贤寺养了一阵病,算是恢复过来了。
次年夏天,我看到玄治师时,他胖了一点。他主动告诉我,前几天刚从印度回来。农历七月,天气炎热,他从拉萨去尼泊尔,待了半个月。后来到了印度灵鹫山、那烂陀、王舍城等地,拜谒佛陀遗迹。
他兴致颇高地给我看他的手机,里面存放了此行的许多照片。印象较深的还是他在那些遗址打坐的照片。有的在菩提树或桫椤树下,有的在残垣断壁之间,身披袈裟,席地而坐。他说,那些圣迹都是景仰已久的地方,只有身临其境,才有真切的体会。
他还说,那里的人生活极其简单,但对精神的追求却很热切,你会相信佛教必然在那样的国度诞生。置身其中,会获得不同寻常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