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兔子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灰色的兔子

午后,我往苦槠树林那边踱步。珍珍在流通处的喜树下坐着。近前,才看清她在埋头绣十字绣,面前是一块绷紧的圆形布面,一旁的石凳上放置了一只笸箩,盛着各色丝线。她抬头朝我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又低头做针线活儿。

她脚下还有一只麻灰色的兔子蹲伏着,见人也不逃走,像一只小猫眯缝着眼,以适应场地上明晃晃的光线。

我问道,这只兔子是你养的?她说,哦,不是,是我救下的。说罢,珍珍放下手中的活计,朝兔子怜爱地看了一眼,抚摸它的背脊,便跟我讲述起事情的经过。

那天,珍珍看见一条野狗正在狂奔,追赶着什么。啊,是只兔子。野狗在一丛灌木前,紧急刹住脚步,但没能止住,还是往前多迈出了一步,撞在荆棘上,往回弹了一下。

它钻不进去,就压低前腿对着藏身其间的兔子一顿狂吠。继而用前爪胡乱地扒拉着草屑。兔子一动不动,无助地睁着大眼睛。野狗无奈,蹲伏下来,拿出守株待兔的架势来。

珍珍目睹此情,赶忙跑去,赶跑了野狗。她把手伸进灌木丛,抓住兔子的一条腿,轻轻地把它拽出来。抱起来一看,兔子还是被咬伤了,伤在腹部。珍珍将兔子抱回房间,替它洗净创口,敷上云南白药。

几天后,伤口慢慢愈合了。珍珍把兔子抱到野外,放回山林。可是,不一会儿它又跑回来了。屡送屡回。

现在,兔子索性待在流通处,赖着不走。它固定到一棵树下尿尿、拉图示图示,即使在别的地方玩,也会跑到那里拉。

一次,珍珍去了县城,那只兔子蹲在流通处北侧的大树下,像是在等候她回来,一副若有所失、心神不宁的样子。我蹲到它面前,它也不避开,只是有些不自在。它目光闪烁,抬起前爪抖一抖、弹一弹,好像想打破彼此的尴尬。显然,谁也不能代替珍珍的位置。

兔子几乎一步不离地跟着珍珍,上楼下楼,出出进进。有时我看见夜色中,珍珍从大殿前方飞跑,想必她是去替满师捻亮油灯的,好让他打鼓时看得清楚一点。那只兔子像一只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一跳一蹦地斜穿场地。

出差多日,再来栖贤时,我看见满师独自一人在流通处的大树下看书,他在读《唐诗三百首》,不时在脚上或身上抓挠。我突然想起来问他,那只兔子呢?满师告诉我,珍珍回家去了,走前她抱着那只兔子,直到上车前才松手。前两天还打电话来询问满师,那只兔子还好吗?

珍珍是夏令营开班之前离开栖贤寺的。那帮小朋友来后,很喜欢兔子,喂它饭,抓到喜树林里逗它玩。不知怎的,后来就不见了。

这一点,珍珍并不知情,她还说,她想回来把兔子带回家养。满师在电话中问她,这么远,路上怎么办?好像那只兔子还在庙里似的。珍珍不吱声了。(https://www.daowen.com)

珍珍还在电话里说,她和丈夫又吵架了,之后去了深圳,和妹妹在一块做生意,两岁的孩子照旧留给父母带。珍珍还说,那里的节奏一下子快起来,很不适应,还是留恋栖贤寺的日子。

珍珍一直都惦记着那只兔子,后来还打电话来问满师。满师怕她思虑过甚,只好如实相告:去了山林中,更安全了。珍珍在电话那头吸溜着鼻子。

满师告诉我,珍珍和丈夫是大学同学,一起生活了多年,前两年才要的孩子。孩子两岁时,珍珍将其交给她的父母带,自己负气离家出走,来到栖贤寺。

丈夫从微信上看到珍珍贴出的照片,才发现了她的行踪。他坐长途汽车来到星子县城,天还早,公交尚未开通,他就沿路打听,步行来到栖贤寺。

早上,他见到一位小师父就问,这里有个叫于珍珍的女孩吗?小师父说,有。丈夫问,她在哪里住?小师父摸着脑袋说,呀,不知道,我帮你问问吧。丈夫说,不用了,我自己找。他找到了。

夫妻俩吃过饭后,沿着三峡涧走了一个来回。他们似乎一直在讨论珍珍的去留问题,结果丈夫当天就回去了,珍珍依旧留下来,继续替寺庙做义工。

秋末的一天下午,中雨,我去了栖贤寺。雨点打在车篷上,“嘭嘭”作响。到栖贤寺,已是3点半了,雨也小了些。栖贤寺的红枫经雨水洗涤,红得艳丽,宛如美人迟暮,令人怜惜。三角形的叶片触目皆是,水池、窗台、栏杆和屋顶上都有它们的身影。

茶室的大桌边坐着两位小师父和几位居士。一边的小桌子旁也坐着两位年轻女性,她们在交流喝茶的体会。一位问,你身上发热了吗?另一位说,还没呢。一位就说,证明你身上淤堵着,还没疏通,所以才凉。

正饮茶时,一只兔子突然窜进来。一位女居士用扫把向它逼近,它节节后退。居士轻轻呵斥,它却不肯走。

女居士就喃喃地说,好好修行,下辈子不再做畜生啊!后来,兔子一路蹦跶,跳着出门了。谁知它又出现在斋堂和客堂中。

看上去,不像是珍珍救下的那只,要稍小一些。一位居士说,幸好是寺庙,要是在别处,怕早就成盘中餐了。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