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库总目提要》的判定与目录学梳理过程中的疑问
查《四库全书》《道藏》可知,从历史上看《无能子》并不太为人所重,相关引用和注释都十分罕见,因此旧时相关评价主要出自目录书中的批注,这里有必要对相关的文献进行梳理。
就内容而言,目录类文献对《无能子》的著录主要分为两个部分:一是篇目章节数量;二是内容旨归。据《无能子·序》中所说,《无能子》分为上中下三卷,共34篇,[13]但自宋代晁公武(1105—1180)的著录开始篇目便不足此数,[14]故历来认为此书有所遗失。然而,经江安分析,有关《无能子》的早期著录并没有说到佚失问题,而《无能子》又存在一题多篇现象,且每一多篇后便会缺少相应数量的篇章,因此《无能子》并没有残缺,只是篇章体例特殊造成残缺的误会。[15]这一分析肯定了《无能子》在流传过程中的完整性,换一个角度讲便是否定了《无能子》在流传过程中掺入伪篇的说法。因此诸目录书中对其旨归的诠释便是对同一文本所发,不会存在因文本太过不同而导致评价出现差异的现象。据笔者考察,著录《无能子》的目录类书至少有13家,[16]但其中说到其要旨者却较少,下面按时间顺序做一简单梳理。考虑到《无能子·序》中也有要旨简介,且序言为无能子自述的观点已经被学术界所接受,故其年代当为诸家最早,梳理由此开始。
《无能子·序》称,此书“旨归于明自然之理,极性命之端。自然无作,性命无欲,是以略礼教而外世务焉”。[17]序言指出无能子的核心思想是畅谈自然无欲的观点,解说性命之学,并排斥世俗礼教,这与《无能子》的实际内容非常契合。南宋晁公武的《郡斋读书志》的著录如下:
无能子三卷,右不著撰人。唐光启三年天子在褒,寓三辅景氏舍,成书三十篇,述老庄自然之旨,《总目》录之于道家。[18](https://www.daowen.com)
可见,晁公武将《无能子》的旨趣定位在畅谈老庄之学上。然据此则材料看,晁公武的著录参考了北宋《崇文总目》,但是此书佚失,[19]今本为清代辑佚所得,因此难以确知晁公武是否亲自看过《无能子》,抑或仅仅抄录《崇文总目》的著录。元代马端临(1254—1323)的《文献通考》引用了晁公武的著录。[20]马端临之后的目录书极少就《无能子》旨趣作出判断,直到《四库全书》编订时方才对《无能子》再作评述。《四库全书总目》说道:“其书多窃庄列之旨,又杂以释氏之说,词旨颇浅。”[21]《四库全书简明目录》亦称:“其说原本老庄,而传以佛理,词旨未为深奥。”[22]《四库》的评价多出了“佛理”,认为《无能子》中窃取了佛教的一些说法,这在以前的著录中不曾出现。可以看到,历史上对于《无能子》要旨的看法有先后两个系统:一是宋元时期从《崇文总目》到《文献通考》的评价系统,二是清代《四库》的评价系统,两者之间存在明显的差异。
翻查《无能子》不难发现,《四库》的评论确有所指,《无能子》卷下“答愚中子问”便很有些禅宗公案的味道。为便于论述,兹将此篇全文引述如下:
无能子心友愚中子病心,祈药于无能子。无能子曰:“何病?”曰:“痛。”曰:“痛在何?”曰:“在心。”曰:“心在何?”愚中子告病已间矣。无能子曰:“此人可谓得天之真,而神光不昧者也。”[23]
在这则故事中,无能子通过发问“心在何”的方式,使其“心友”愚中子的痛心病得愈,继而无能子对愚中子可以理解其设问的深意表示赞赏,称其思想没有被蒙蔽,得到宇宙的真谛。“心在何”这一问话在禅宗文献中频繁出现,因此以上材料与禅宗“心在何”的关系便很可能是两种有差异的评价体系的关节点。对于禅宗文献和以上故事两种“心在何”的分别分析将会证明,二者在对话方式和语言使用上存在极强的一致性,但在所表述思想的内涵上却又存在显著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