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听话人的好恶观,劝说易于生效——凤姐为何拒绝了贾蓉的献媚而接受了贾芸的献媚?
——凤姐为何拒绝了贾蓉的献媚而接受了贾芸的献媚?
贾蓉借助凤姐替贾蔷争取到了“下姑苏请聘教习,采买女孩子,置办乐器行头”的美差。事成之后,贾蓉向凤姐献媚道:“你老人家要什么,开个账儿带去,按着置办了来。”(第16回)
不料他的献媚之语遭到凤姐厉声呵斥:
凤姐笑着啐道:“别放你娘的屁!你拿东西换我的人情来了吗?我很不希罕你那鬼鬼祟祟的!”
然而当贾芸送冰片、麝香给凤姐讨好她时,凤姐却笑眯眯地欣然接受,命丫头丰儿:“接过芸哥儿的来,送了家去,交给平儿。”(https://www.daowen.com)
凤姐对贾蓉、贾芸截然相反的态度与两位送礼者的话语密切相关。贾芸的表现是:
贾芸深知凤姐是喜欢奉承爱排场的,忙把手逼着,恭恭敬敬抢上来请安。凤姐连正眼也不看,仍往前走,只问他母亲好:“怎么不来这里逛逛?”贾芸道:“只是身上不好,倒时常惦记着婶娘,要瞧瞧,总不能来。”凤姐笑道:“可是你会撒谎!不是我提,他也就不想我了。”贾芸笑道:“侄儿不怕雷劈,就敢在长辈儿跟前撒谎了?昨儿晚上还提起婶娘来,说:‘婶娘身子单弱,事情又多,亏了婶娘好精神,竟料理的周周全全的。要是差一点儿的,早累的不知怎么样了。’凤姐听了,满脸是笑,由不的止了步,问道:“怎么好好儿的,你们娘儿两个在背地里嚼说起我来?”(第24回)
凤姐听了贾芸的话,“满脸是笑”,停住了脚下的步子,跟贾芸搭上了茬儿。贾芸的话正合凤姐自视甚高、争强好胜的心性,凤姐听得十分顺耳、惬意,乐于跟贾芸聊下去。趁凤姐心境极佳之机,贾芸找了个借口,将礼物呈上,凤姐也就收下了。
而贾蓉露骨的“以物换情”的做法,使凤姐有一种“被利用”的感觉,这正是她所深恶痛绝的,于是断然拒绝了贾蓉的“好意”。
这是听话人性格上的好恶对言语交际的影响。听话人的好恶观念是多方面的,均给予言语交际以深刻的影响。例如,王夫人喜欢温良驯顺的丫头,所以在第36回中,薛姨妈称赞了袭人几句时,王夫人竟含泪叹道:“你们那里知道袭人那孩子的好处?比我的宝玉还强十倍呢!”说着,她便向凤姐交代内定袭人为宝玉妾的具体安排。
再如,宝玉痛恨封建科举制度,对仕途极为厌恶。宝钗、湘云、袭人等劝他读圣贤书,“考举人进士”时,他常常是“不管人脸上过不去,‘咳’了一声,拿起脚来就走”。而另一方面,宝玉曾当众称赞黛玉从不对自己说劝勉仕进的“混账话”。从言语交际的角度看,宝钗、湘云、袭人等的话语之所以碰壁,是因为未充分注意到听话人对仕途的反感;黛玉之所以被宝玉称赞,是由于她蔑视权势的意识与宝玉对仕途的否定暗合,所以话语始终未违逆宝玉对仕途的好恶观念,故而黛玉的话获得宝玉称赞。
就同一人而言,好、恶观念是互相排斥的。在言语交际中,顺着对方的好恶观,选择话语的“切入点”,会得到对方的赞同甚至强烈共鸣;逆着对方的好恶观选择话语的“切入点”,会遭到对方的反对,甚至使言语交际陷入难以打破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