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说时提及“左邻右舍”比较容易成功——马道婆一席话为何让贾母决定每日捐5斤油给道观?
——马道婆一席话为何让贾母决定每日捐5斤油给道观?
第25回中,马道婆得知宝玉的脸被烫伤了,就乘机蛊惑贾母说:“大凡王公卿相人家的子弟,只一生长下来,暗里就有多少促狭鬼跟着他,得空儿就拧他一下,或掐他一下,或吃饭时打下他的饭碗来,或走着推他一跤,所以往往的那些大家子孙多有长不大的。”
贾母一听慌了神,忙问:“这有什么法儿解救没有呢?”善于胡诌骗钱的马道婆煞有介事地声称,只要供奉“大光明普照菩萨”,就“可以永保儿孙康宁”。贾母追问:“倒不知怎么供奉这位菩萨?”马道婆指点她“一天多添几斤香油,点个大海灯”。贾母进一步追问:“一天一夜也得多少油?我也做个好事。”马道婆于是列举了几位跟贾母地位相当的贵妇人捐油的数量:
马道婆说:“这也不拘多少,随施主愿心。象我家里就有好几处的王妃诰命供奉的:南安郡王府里太妃,他许的愿心大,一天是四十八斤油,一斤灯草,那海灯也只比缸略小些;锦乡侯的诰命次一等,一天不过二十斤油;再有几家,或十斤、八斤、三斤、五斤的不等,也少不得要替他点。”
步步叮问的贾母闻听此语,忽然缄默无言,“点头思忖”起来。这是为什么呢?
像贾母这样在世家望族中颇有影响的贵妇人,一举一动是要看“左邻右舍”的。油捐多了,不光白扔钱,还会被讪笑不识轻重、小题大做;油捐少了,又不合自己尊贵的身份,同样落人褒贬与嗤笑。贾母内心便反复掂量起来。可以说,马道婆的话语一出口,贾母就在无形中被“推”到了一个非得进行比较、抉择的社会网络的交叉点,她非捐不可了,而且数量还得相宜。贾母最后决定每日捐五斤油:
贾母道:“既这么样,就一日五斤,每月打总儿关了去。”(https://www.daowen.com)
提及“左邻右舍”的情况作为例子,在评议性话语中也显现出难以辩驳的力量。例如第51回中,平儿没跟凤姐商量,就擅自决定将凤姐的一件“半旧大红羽缎”“雪褂子”送给邢岫烟,而凤姐竟爽快允诺。原来平儿在评议性话语中举出了园中姐妹们的衣着与邢岫烟相比较:
平儿(对袭人)笑道:“你拿这猩猩毡的。把这件顺手带出来,叫人给郉大姑娘送去。昨儿那么大雪,人人都穿着不是猩猩毡、就是羽缎的,十来件大红衣裳,映着大雪,好不齐整!只有他穿着那几件旧衣裳,越发显的拱肩缩背,好不可怜见的!如今把这件给他罢。”
平儿话语中的横向援例使凤姐几乎无法回绝,她便顺水推舟,应许了平儿的馈赠,并自诩道:“所以知道我的,也就是他还知三分罢了。”
为自己辩解时,列举“左邻右舍”的情况,尤能发挥奇效。例如第53回中,庄头乌进孝缴租,贾珍嫌少,乌进孝申辩说:“回爷说:今年年成实在不好。从三月下雨,接连着直到八月,竟没有一连晴过五六日;九月一场碗大的雹子,方近二三百里地方,连人带房,并牲口粮食,打伤了上千上万的,所以才这样。小的并不敢说谎。”听了乌进孝对严重灾情的诉说,贾珍依然不满,“皱眉”抱怨说:“我算定你至少也有五千银子来,这够做什么的……真真是叫别过年了!”这时,乌进孝援引“左邻右舍”的情况来举例,进一步说明,顿时扭转了对话的语意走向:
乌进孝道:“爷的这地方还算好呢!我兄弟离我那里只一百多地,竟又大差了。他现管着那府八处庄地,比爷这边多着几倍,今年也是这些东西,不过二三千两银子,也是有饥荒打呢!”
贾珍听了,不但不再说一句追索地租的话,而且说:“正是呢。我这边倒可已,没什么外项大事,不过是一年的费用。我受用些就费些,我受些委屈就省些。再者年例送人请人,我把脸皮厚些,也就完了。比不得那府里,这几年添了许多花钱的事……”
乌进孝列举“左邻右舍”的情况,为自己解了围。
说话时,列举“左邻右舍”的情况,首先增强了话语的可信度。由于列举的是同一空间存在的同类事物,因而给听话人提供了某种或多种信息,在不同信息的比较中,听话人大大增强了对说话人所述事物或见解的确信程度。更重要的是,在这一比较中,听话人往往能够根据说话人所揭示的事实和语意引导,自己得出或承认某种结论。这样一来,说话人提及“左邻右舍”作为例证来加强语言力度的做法便获得了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