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身说法的规劝方式容易使对方信服——宝钗的劝说为什么让黛玉心服口服?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43 现身说法的规劝方式容易使对方信服
——宝钗的劝说为什么让黛玉心服口服?

黛玉在大观园的宴会上行酒令时,匆忙中脱口而出两句犯忌的话。一句是“良辰美景奈何天”,另一句是“纱窗也没有红娘报”。前一句出自明代汤显祖的《牡丹亭》,后一句出自元代王实甫的《西厢记》。《牡丹亭》和《西厢记》都歌颂了青年人冲破封建礼教的束缚,追求婚姻自主、争取美好生活的斗争精神。在《红楼梦》所描写的那个时代,这两个剧本是不允许青年人自由阅读的,是禁书。黛玉能随口说出其中的词句,可见她对这两个剧本是很喜爱、很熟悉的。这反映出黛玉对封建社会令人窒息的传统道德观念的叛逆。在当时,一位贵族少女在大庭广众的宴会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两本禁书里的词句,是有失检点的行为。幸好当场无人发现,但细心且同样饱读诗书的宝钗察觉出词句来源。

第二天一大早,向贾母问安之后,宝钗将黛玉叫到自己房中施行规劝。钗、黛二人思想、性格大相径庭:宝钗贤淑明达,温和敦厚,恪守封建礼教;黛玉则心性纯真、“孤高自许”,在封建势力的压迫下显示出不屈的坚贞品格。按这种情势说,宝钗的箴言很容易落得个“话不投机半句多”的结局。然而聪慧颖悟的宝钗一番劝诫,竟然使心性孤傲的黛玉颔首默许,“心下暗服”。宝钗的话语何以具有如此魔力呢?

宝钗一开口,没有讲大道理、没用大帽子压人,也没训诫黛玉应该怎样做、不应该怎样做,而是“说人先谈己”,先叙述了自身幼时与黛玉类似的“读杂书”经历。她娓娓而谈:(https://www.daowen.com)

(宝钗)因拉他坐下吃茶,款款的告诉他道:“你当我是谁?我也是个淘气的,从小儿七八岁上,也够个人缠的。我们家也算是个读书人家,祖父手里也极爱藏书。先时人口多,姐妹弟兄也在一处,——都怕看正经书。弟兄们也有爱诗的,也有爱词的,诸如这些《西厢》《琵琶》以及《元人百种》,无所不有。他们背着我们偷看,我们也背着他们偷看。后来大人知道了,打的打,骂的骂,烧的烧,丢开了。所以咱们女孩儿家不认字的倒好……”(第42回)

宝钗这段“自述”大大缓解了黛玉乍一听宝钗提说此事时的对立、不信任的情绪,迅速缩短了二人的心理距离,使得黛玉能以沉静、顺从的心态愿意听宝钗继续往下说。

随后,宝钗话锋一转,指向社会上的“男人们”,她从容不迫地分析道:“男人们读书明理,辅国治民,这才是好。只是如今并听不见有这样的人,读了书,倒更坏了。”点透了社会上男人们“读书无用”“读书更坏”的客观现实之后,宝钗这才“言归正传”,说到正题上,掏出了深藏心底诚意规劝黛玉的几句良言:

至于你我,只该做些针线纺绩的事才是;偏又认得几个字。既认得了字,不过拣那正经书看也罢了,最怕见些杂书,移了性情,就不可救了。

宝钗通过叙述自身与听话人相同的经历,使话语充满了善意相劝与诚挚待人的情怀,赋予规劝的言语片段以撼人心魄、叩人心扉的巨大力量。这段劝说话立即产生了令人惊叹的作用,只见平日里一贯善于“雅谑”、才情超逸的黛玉“垂头吃茶,心下暗服,只有答应‘是’的一字”。

宝钗的成功劝说显示出这样一条劝说途径:“现身说法——社会现象——言及对方”。这一“由己及彼”的劝说途径之所以具有不同凡响的效力,是因为它完全是从听话人一方的心理变化和承受能力出发来确定上述步骤的。这个“三步走”的劝说方式,最大限度地减轻了听话人的心理压力,并且巧妙、自然地诱导听话人逐步产生积极、合作的心理转变。如果打乱这“三步走”的顺序,特别是将第三步提前到第一步,势必加重听话人的心理负担,就难以获得理想的劝说效果了。这个劝说方式也可以理解为“由近及远,再由远及近”的论说方式。这个论述方式的好处是,让对方感觉很真实、很亲切、很信服,同时看到了其自身忽略的方面,视野便随着劝说话语变得开阔起来,思路也就打开了,就会像黛玉一样“心下暗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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