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争性考试的发轫

江户幕府末年，洋学对日本教育影响日益深刻，在外来因素的刺激下，考试不仅确立了存在的价值，其竞争性也逐渐提高。1787年，江户幕府实施“宽政改革”，为了扩大昌平坂学问所的规模，陆奥国白河藩第3代藩主即江户幕府第8代将军德川吉宗的孙子松平定信提出要设立相应的定期考试制度，创设由考测基本学力的“素读吟味”和具有竞争意味的“学问吟味”构成的考试制度。“素读吟味”以7～14岁的幕府所属的大名、旗本和御家人子弟为对象^[3]，一年举办一次口语考试。“学问吟味”为笔试，以旗本和御家人子弟为对象，但是前提是要接受了昌平坂学问所或者朱子官学教育的子弟。该考试三年举办一次，考试分为“初场”和“本试”，初场考一天，是预备考试，本试考四天，分为经义、历史、作文三科，合格者根据成绩高低分为甲、乙、丙三等。该考试制度从1792年开始推行，终止于1865年，前后共实行17次，总计有66人获得甲等，415人获得乙等。1794年共237人参加学问吟味笔试，考试结果为5人甲等、14人乙等、28人丙等，合格率不足20%，因此，竞争非常激烈^[4]。

但是，和中国的科举考试有所区别的是，这个考试虽然竞争激烈却并未和仕途有根本相关，走上仕途更多取决于出身和家世，因此，该考试目的在于提高统治阶层的素质，本质上是一种对于学问的奖励制度而非真正的考试竞争制度。究其原因，首先是因为该考试资格的限定只是局限于贵族阶层，并未对一般百姓开放；其次，日本是天皇制、贵族制国家，身份制、世袭制根深蒂固，是维护幕府统治的根本制度，因此，幕府虽然知晓考试制度改革的必要性与迫切性，但是，在本意上并未期待釜底抽薪的改革，只是希望通过考试刺激贵族子弟的求学欲望，提高学问层次；再次，幕府时代，日本教育在儒学影响下更多关注德育，关注人的修为素质的高低，对于能力的关注次之，考试内容均以儒学经典为主。综合以上三点原因，定期考试制度的改革不具有实质意义的竞争性是必然的。无怪乎，天野郁夫认为，“明治维新以前，寺子屋、藩校等没有考试，当医生也不需要资格考试，因此，日本人的人生与考试无任何关系”^[5]。(https://www.daowen.com)

日本竞争性考试的萌芽源于私塾。私学因为面向全体民众开放，没有身份等级、出身、年龄、是否具有一定修学经验等的严格规定，但凡一心向学者均可以自由入学，而且，在私塾没有学生的上下之分、尊卑之别，学业能力考测成了最佳评价标准。能力考测包括平时的学业考试与升级考试，学生的高下之分完全由客观的平时分和升级考试分数综合评定，因此一分之别就关系到该生在私塾中的位高或位低，但是，这种竞争就是一种荣誉、名誉的竞争，是提高学习效率和效果的竞争，和从仕并无直接联系。福泽渝吉在自传中提及，当年自己在绪方洪庵^[6]创办的私塾学习之际，老师采用考试竞争决定座次与升级之事。另有“广濑淡窗创办的私塾——咸宜园，不以年龄、身份、学习经历为测评，而是通过严格的考试评价区别等级”^[7]。这两个著名的私塾都采用等级制决定升级，这是带有近代意识的考试竞争的尝试，但是，毕竟影响有限，并未形成稳定的考试制度。

幕府末年，随着私塾教育中竞争性学习与考试的模式对官学影响的提高，随着集体意识逐渐被迅速萌生的个人自我意识弱化，随着洋学引入昌平坂学问所、藩校，随着内忧外患的步步紧逼，幕府意识到选拔并培养实用专门人才的重要性。为招募能够致力于解决国家现实问题的人才，幕府才不得不将竞争性注入考试制度，尊重个人的主体地位，尊重真才实学，并确立了选拔优秀人才、造就可用之才的教育目标。但是，醒悟过迟的幕府还没来得及推动竞争性考试的实质性进展，就于1867年，被以下级武士为核心的倒幕力量推翻了统治。倒幕力量创立新政权，将人才选拔视为政府工作的首要任务。精通中国科举制的神田孝平提出效仿中国科举取才制度创建日本的官僚考试制度：侧重实用之学，不仅考测和学、汉学、作文等传统内容，还要增加医学、天文、地理、兵学、律学、博物学等科目；考试官由政府统一任命、匿名改考卷、公布考试结果；要建立健全考试制度应该首先建立学校教育体系等。虽然这个提案未被接受，无果而终，但是考试选拔事关教育的理念对此后的考试制度和教育制度改革产生了深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