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例3 《孔乙己》教学实录
师：今天我们一起来学习鲁迅先生的小说《孔乙己》。（板书课题、作者）同学们读过《孔乙己》之后，孔乙己这个人物给你留下的最深的印象是什么？
生：青白脸色。
师：对。不劳动，营养又不良。这是肖像描写。
生：穿着长衫。
师：是读书人的身份标志。这也是肖像描写。
生：只有孔乙己到了，才可以笑几声。
师：是的。这是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但这不是对人物的直接描写。
生：他的话，他文绉绉的语言。
师：能具体说说吗？
生：“多乎哉，不多也”。
生：“窃书不为偷书”。
生：“君子固穷”。
师：是的。这些话是经典的语言描写，已成为“名言”。鲁迅先生对孔乙己的语言描写非常精彩。你们有没有注意作者对孔乙己哪一方面的描写最多？
生：肖像。
生：笑声。
师：作者写了孔乙己的笑声吗？孔乙己笑了吗？
生：没有。笑声是酒店里其他人的。
师：对。在这个环境中孔乙己是笑不出来的。
生：语言。
师：是有好几处语言描写，但并不是次数最多的。老师在读这篇小说时，印象最深刻的是鲁迅先生对孔乙己手的描写。下面我们分工找一找小说中哪些地方写了孔乙己的手，有几处，看是不是描写次数最多的。
（分为两大组：一组找第4节到第9节，另一组找第10节到文末。顺便理清小说的结构）
（学生交流）
生：第4节“便排出九文大钱”的“排”。
生：第7节“孔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中的“敲”，这段的后面还有“孔乙己刚用指甲蘸了酒”的“蘸”。他有“长指甲”，可见他不修边幅，很懒惰。
师：很好。找得很细致，分析也很有深度。还有吗？
生：第8节“孔乙己着了慌，伸开五指将碟子罩住”中的“伸”和“罩”。
生：第11节“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文大钱，放在我手里，见他满手是泥，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不一会，他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中的“摸”、“走”。
师：找得很好。能说说小说是从哪些方面写孔乙己的手的吗？
生：动作，还有样子。
师：样子？
生：是外形。
师：对，外形，或者说是形状。（板书：外形动作）文中对手的动作描写最为突出。大家看看哪个动作最能表现孔乙己的性格？
生：“排”。在被嘲笑的环境下，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故意将钱“排”出来。
师：理解得很好，能结合人物的处境来分析。不过，这里还有个因素也应该引起我们的注意：他是跟哪些人在一起喝酒啊？
生：短衣帮。
师：对的。这些人都是没有钱的，孔乙己能买茴香豆下酒已经远远超过他们了，所以这个“排”还有炫耀得意的心理。还有哪些动词？
生：“敲”和“罩”。可以看出孔乙己的自傲与贫穷。“敲”说明他神气十足，但当孩子还要他的茴香豆吃时，他没有钱多买，就只能慌慌张张地伸出大手“罩”住了。这两个动词前后对比很鲜明，突出他自命清高、迂腐可笑的性格。
师：这位同学的思路非常好，值得大家学习。他能将两个词语联系起来分析，前后进行比较，准确把握住了人物的性格，自命清高又善良迂腐。还有哪两个动词也可以联系起来看？
生：“排”和“摸”。
师：为什么？
生：因为这里有一个前后的变化与反差，由前面“排”的自命清高到后面“摸”的自感卑贱的转变。
师：很好，这两个动词体现了人物处境的前后落差。你们觉得最能表现人物命运的动作是哪一个动词？
生（齐）：“走”。
师：为什么呢？
生：人们都是用脚走，而孔乙己用手，说明了他命运的悲惨。
生：他偷东西被打折了腿，在人们嘲笑中“走”下场，说明他社会地位非常低。
师：很好。用手“走”，是一个畸形的动作；一个畸形的动作，表现了一个畸形人物不幸的命运。能不能把“走”换成“爬”呢？
生：不能。因为孔乙己是要强的。
师：是“要强”吗？能不能换一个更准确的说法？
生：死要面子的。
师：对。两种说法意思相近，但有差别，后一个更好。我们继续推敲这个“走”字。老师查过词典，“爬”是手脚并用向前移动。（画简笔画，图示爬的动作）爬的时候身子是趴下的。孔乙己坐着用手走，他的身子是不是趴下的呢？
生：不是，是直立的。
师：是的，强调“走”，而不是“爬”，正是写出了他在努力挺直身子的。我们能由这个动作看到他什么样的内心世界？
生：表现了他内心还要表现他作为读书人的清高。
生：表现他还想挺着身子走路。
生：表现他还想留给人们一个很不错的形象。
师：很好。腿不能动了，照应前面打折了腿的情节，试图直着身子表现了一点可怜的尊严。小说是作者的创作成果，我们读小说也是一个再创作的过程。文中写了这么多处的手，其实有些地方也还是可以写手的，而作者却并没有写。你们能找出这些地方来，来一次再创作，补写出一两句，并能说说自己为什么这样写吗？
（生读书思考并动手补写）
（学生交流）
生：第7节，最后“他伸出手来准备画点什么，但见我毫不热心，又停在了空中，然后无奈地放下，便又叹了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表现他对“我”不愿意看他写字的失望之情。
生：第6段，在“孔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后面加上“双手用长指甲在桌子上掴来掴去”，表现了他受人嘲笑后的尴尬。
（有学生笑）
师：这有点像小孩子的动作。大家注意，我们的补写应该有两个要求：一是能表现人物性格，二是切合上下文。刚才几位同学总体都补得不错。
生：第4段，写他走进酒店的时候“两手放在背后踱进酒店”，说明他的自命清高，自己觉得高人一等。
师：那就是“踱进”酒店了。可孔乙己是不是顾客中最有钱的呢？
生：不是。穿长衫并且坐着喝酒的才是最有钱的。
生：第4节，在“孔乙己睁大眼睛说”后面加上“紧紧攥着拳头”，表现他的愤怒。
师：有意思。可是孔乙己愤怒的时候会“紧紧攥着拳头”吗？大家一起改一改。
生：挥舞着双手。
师：是好多了。但好像和身份还不是很吻合。
生：颤抖着双手——不对，是双手颤抖着。
师：很好。就是要学会这样的推敲。
生：第8段，“孔乙己用长长的手指夹起一粒茴香豆十分小心地分给小孩子们”，表现他的贫穷，没有多的豆给孩子们，既表现他的善良，又表现他的寒酸。
师：同学们主要是通过想象写孔乙己手的动作。总体不错，既能表现性格，也切合身份，而且能根据具体的语境。其实我们也可以写手的形状，作者只是说“长指甲”，其他没有写。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孔乙己手的形状应该是什么样的。(https://www.daowen.com)
生：又大又厚。
师：为什么呢？
生：给人家抄书。
师：抄书会使手大而厚吗？黄老师也经常读书写字，手是不是大而厚呢？想一想什么人的手才会大而厚。
生：劳动的人。
师：对。那么读书人的手呢？孔乙己的手呢？
生：又长又白。
生：手指细长。
师：我也觉得是这样。可是后来用手走路的时候，手还是这样吗？
生：白白的手上都是老茧。
师：还是白白的吗？（同学笑）
生：又黑又脏的手上都是老茧。
师：又黑又脏能看见老茧吗？
生：手又黑又脏的，手指就像鸡爪。
师：有想象力。同学们这都是在读小说中想象，在想象中重新创作。这样可以加深对人物的理解，对培养文学素养很有好处。读小说就要这样。文中可以补写的地方确实还有很多，我们当然不能一一补写。下面我们全班同学一起想象，集体补写一处。大家还记得小说最后一句话吗？
生齐读：“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
师：这句话中“大约”和“的确”是不是矛盾？
生：不矛盾，“大约”说明这里没有人亲眼见到，只是推测他是死了；但从他最后出场的情况和他很久没露面可以确定他肯定死了，所以说“的确”。
师：这位同学对课文的把握很全面，很准确。鲁迅先生根据那个社会环境，断定孔乙己是必死无疑的，但人们又没有亲眼看到，所以这么说。——现在，假设我们看到了孔乙己的死，你觉得会是一个什么情景？请大家写一段话描述一下你想象的情景。还有一个苛刻的要求，必须写孔乙己的手。
生：孔乙己斜靠在墙角，两脚平伸着，双手撑在满是泥浆的地上，背还直直地挺着。
师：为什么强调“双手撑在满是泥浆的地上，背还直直地挺着”？
生：因为他不想承认自己的虚弱，要保持自己的尊严。
师：嗯，他临死还想保留那份自尊，是吧？不过有点像一个英雄形象。
生：冬日已至，寒风凛冽，孔乙己垂下了他那长指甲的满是泥巴的大手，悲惨地死去。
师：“垂下了他那长指甲的满是泥巴的大手”，描写不够具体。为什么是“冬日”？
生：因为课文里写他最后一次离开酒店，已经是深秋了。
师：从课文中找依据，非常好。
生：孔乙己歪倒在墙角，两条腿不规则地伸在地上，两只手都失去了原来的样子，简直已不能称作是手了。
师：“两条腿不规则地伸在地上”是什么样子呢？“不能称作是手了”又是什么样子呢？可以换用描述性的语言吗？
生：两条腿散了架似的瘫软在地上，两只手也像是折断的树枝，无力地垂了下来。
师：刚才几个同学的想象不错。下面我们来集体想象一下孔乙己死的情景。应该是什么季节？
生：冬天。
师：为什么是冬天？
生：课文里有“一天凉比一天了”。
师：什么时间？早上还是晚上？
生：夜里。
师：对，夜里好。没吃没喝、身体不好的人，冬天的夜里很冷，很容易死去。什么地点？
生：街上。
生：酒店门口。
师：在街上，在酒店门口，人们会不知道？
生：在村外的破庙里。
师：再为他的手里安排两个道具，才好。一个手里是——
生：是碗，因为他要要饭，还想喝酒。
师：有道理。另一个手里呢？
生：一根竹竿。
师：当然不错，因为已经沦为乞丐了。有没有更好的方案？
生：一本书。
师：为什么？
生：他一心想中举，他始终要显示自己是读书人。
师：非常有道理，大家想象力很丰富。现在孔乙己死的情景已经展现在了我们眼前：在一个寒冷的冬天的夜晚，在村外的破庙里，孔乙己死了。他蜷曲的身躯像一个少了一个点的问号，一只手紧紧地攥着一个破碗，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一本又破又旧的书……
孔乙己的确死了。作为他的后代，我们能为他做点什么呢？我想为他立一座碑，请同学们为他写一句碑文。有没有写过碑文？（学生笑）其实写碑文并不难，有两种基本思路。一种最简单最好写的思路，大家都应该知道。聪明的同学一分钟就可以想到。
生：上大人孔乙己之墓。
师：真聪明。可是另一种写法要动点脑筋。外国人的碑文，有一种写法常常是“这里躺着一个……的人”。比如黄老师将来就可以是“这里躺着一个热爱语文的人”。（学生笑）大家按照这个思路可以想一条碑文，并简单说说理由。
生：这里躺着一个可怜的人。因为在那样的环境中，没有一个人同情他，他被打了还嘲笑他。
生：这里躺着一个可悲的人。因为他是一个悲剧人物。
生：这里躺着一个可笑的人。因为他自命清高，迂腐可笑，能给人带来笑声。
生：这里躺着一个可爱的人。因为他很善良。
师：同学们真了不起。一个词，概括了一个人物的性格，也概括了一个人物的命运。大家有没有注意在想象孔乙己死的情景的时候，老师加了一句话“他蜷曲的身躯像一个少了一个点的问号”？知道这有什么含义吗？
生：孔乙己的一生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思考的问题。
师：对。作者塑造这个人物，就是要唤起我们的思考。孔乙己给我们留下的，也许不是一个问题。这里我想和同学们讨论的是：造成孔乙己悲剧的原因是什么？
生：是封建科举制度。
师：的确如此。是封建科举制度害死了孔乙己。有其他原因吗？
生：没有人帮助他，关心他。
师：对，还有那人情麻木、世态冷漠的社会环境。还有没有其他原因呢？
生：有。就是他自己好吃懒做。
师：见解很新颖。大家同意他的意见吗？（大多数同学同意）
师：是的，老师也同意这位同学的意见。他自己性格上的弱点，也是造成他悲剧命运的原因之一。大家想一想，孔乙己有没有办法避免他的悲剧命运？
生：有。他本来可以自食其力，以抄书为业。
生：他受到别人嘲笑的时候就应该反省一下，为什么自己受嘲笑，然后找出自己的一条生路来。
师：大家为孔乙己设想了很多，都有一定道理。老师在读这篇小说的时候也想到了一个人。他也一生热衷科举，可始终不得志，72岁时才补了一个岁贡生，但他没有在科举失败中迷失自己，而是收集民间故事，结合自己的经历，写下了一部文学巨著。知道这本书吗？（生齐答：《聊斋志异》）这位老人是谁？（生齐答：蒲松龄）对，是他。科举始终不得志的蒲松龄，用另一种方式实现了自己的价值。蒲松龄能避免孔乙己那样的可悲命运，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能够走出自己那个破灭的梦想。人不能没有梦想，但人的梦想不可能全都实现；梦想破灭了也不要紧，走出那破灭的梦，人生就会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来。
这节课我们就学到这里。老师想问一问：如果下节课我们继续学习这篇课文，应该探讨什么内容？
生：应该分析环境描写。
生：应该分析小说的其他人物。
师：大家说得很对。可惜这些内容只好留给你们的老师和你们一起学习了。回家想一想：这节课对你的小说阅读有什么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