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怪小说的概念、内涵、产生原因与分类

《幽明录》和《宣验记》都是志怪小说。“志怪”一词，首见于《庄子·逍遥游》，至唐段成式《酉阳杂俎》，“志怪小说”的概念正式出现，明代学者胡应麟则多次在题材分类的意义上使用这一名词。鲁迅在厘定古小说的门类时，以志怪与志人对举，最终赋予了“志怪小说”一词以精确的文体内涵，志怪小说正式成为一种文体概念。

志怪，顾名思义，为记述怪异的作品，其内容大多是殊方异物、神仙方术、鬼魅精怪、佛法灵异等，总的特点是奇异怪诞，非凡俗世界中常事常情，是出于自觉不自觉的虚构夸张，是现实生活在幻想中的曲折反映。王充《论衡·奇怪篇》云：“世好奇怪，古今同情。”这种情况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尤为显著，所以这一时期的志怪小说非常发达，现存和可考的作品达八九十种之多。鲁迅说：

中国本信巫，秦汉以来，神仙之说盛行，汉末又大畅巫风，而鬼道愈炽；会小乘佛教亦入中土，渐见流传。凡此皆张皇鬼神，称道灵异，故自晋迄隋，特多鬼神志怪之书。其书有出于文人者，有出于教徒者。文人之作，虽非如释道二家，意在自神其教，然亦非有意为小说，盖当时以为幽明虽殊途，而人鬼乃皆实有，故其叙述异事，与记载人间常事，自视固无诚妄之别矣。（《中国小说史略·六朝之鬼神志怪书（上）》）

鲁迅这段话包含两个方面的内容：一、宗教迷信的昌炽是魏晋南北朝志怪小说繁荣的基本原因。魏晋南北朝时期，佛教、道教及原始宗教观念流行，宗教迷信和鬼神观念深入人心。这种情况造成大批鬼神传说的出现和流传，不仅前代产生的旧传说得到进一步的传播机会，而且产生了大量新的传说。这样，志怪小说就有了极为丰富的素材来源和幻想基础并因之而大量产生。二、志怪小说的作者有文人和佛、道教徒，二者的创作动机不同，然皆以神鬼为实有。六朝文人普遍接受佛、道及原始宗教思想，宗教迷信观念极大地支配着他们的写作。佛教徒和道教徒出于自神其教即宣扬法旨和自神其术的目的，纷纷著书立说，记鬼神之事。这种情况在佛教徒中尤为突出，所以南北朝时期“释氏辅教之书”特多。这是我们欣赏和把握六朝志怪小说时需要特别注意的一点。干宝写作《搜神记》即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据其自序，干宝是以著史的谨严态度撰著《搜神记》的。其宗旨则在于“明神道之不诬”“演八略之旨”。据《晋书》卷八十二本传，干宝《搜神记》的写作，其直接原因是父婢及兄复生事：(https://www.daowen.com)

宝父先有所宠侍婢，母甚妒忌，及父亡，母乃生推婢于墓中。宝兄弟年小，不之审也。后十余年，母丧，开墓，而婢伏棺如生。载还，经日乃苏。言其父常取饮食与之，恩情如生。在家中吉凶辄语之，考校悉验。地中亦不觉为恶。既而嫁之，生子。又宝兄尝病气绝，积日不冷，后遂悟，云见天地间鬼神事，如梦觉，不自知死。宝以此遂撰集古今神祇灵异人物变化，名为《搜神记》，凡三十卷。

根据题材内容与表达方式的差异，魏晋南北朝志怪小说大体可以分为四类：晋张华《博物志》为代表的“博物”体志怪小说、晋干宝《搜神记》为代表的“搜神”体志怪小说、晋葛洪《神仙传》为代表的杂史杂传体志怪小说与“释氏辅教之书”。其中“搜神”体志怪小说的成就最高，《幽明录》就是这一类中具有代表性的优秀作品。《宣验记》则属于“释氏辅教之书”中的代表性作品。

魏晋六朝时期的志怪小说，记鬼神、写妖怪、宣佛道，诸般奇异，不一而足。而其篇幅短小、情节简练、叙事生动、意境优美、传神写照、兴味盎然，足为中国古典小说史上一道独特、靓丽之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