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美国
美国的国家实践将极大影响所拟议的国际习惯法的形成,不仅因为其作为超级大国将极大影响战争的进程和战争期间文化遗产的保护,更因为其作为重要的艺术品交易市场,美国的国内法将极大决定非法流转的文物在进入美国后,原属国要求其返还的诉求是否能得到美国的支持。因此,美国的国家实践对于讨论拟议的国际习惯法是否正在形成至关重要。如果美国支持返还在战争期间被非法掠夺的文物,则其国家实践对于拟议的国际习惯法正在形成也有支持作用。
对于战争期间文化遗产的保护,尽管美国参与起草了1954年《海牙公约》,但美国行政部门最终决定不将该条约提交参议院批准,原因是军方担心该条约可能会在冷战高峰时期影响政策。[57]冷战结束时,国防部撤回了反对意见。随后,1999年,比尔·克林顿总统向美国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转交了1954年《海牙公约》和《第一议定书》,并强调美国的批准和加入公约“将履行我们对保护世界文化遗产的长期承诺,以及我们在战斗中的做法”。[58]同时,美国蓝盾委员会、保护文化遗产律师委员会和美国考古研究所组成了一个保护组织联盟,向参议院委员会提交了支持批准1954年《海牙公约》及其议定书的专家证词,呼吁美国政府批准并加入公约。最终,美国参议院于2008年9月25日投票同意批准该公约,并宣布美国将于2009年3月13日成为《海牙公约》的缔约国。通过采取这一重大步骤,美国表明了它对保护世界文化、艺术、宗教和历史遗产的承诺,也为保护战争期间的文化财产提供了法律支持和依据。(https://www.daowen.com)
虽然美国加入《海牙公约》的时间较晚,但美国国内法却为返还在战争期间被非法掠夺的文物提供了法律依据。美国国会于1982年通过了《文化财产实施法》,作为执行1970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公约的专门立法。这项立法使美国总统能够根据紧急行动或美国与请求国之间的双边协定,应另一缔约国的请求,对指定类别的考古和人种材料实行进口限制。[59] 例如,中国和美国在2009年达成了一项双边协议,旨在“减少掠夺代表中国丰富文化遗产的不可替代的考古材料的动机”。该协议规定,美国将禁止进口从公元前7.5万至公元907年唐朝末期的旧石器时代的文物,以及所有至少250年前的纪念性雕塑和壁画。因此,对于这些被保护的文化财产,一旦其通过非法渠道进入美国,中国都可以依据本协议要求美国政府协助返还该文物。
虽然目前只有15个国家与美国签订了类似的协议,从而引发了外界对美国是否能有效打击非法流转文化财产的质疑,但需要注意的是所有具有丰富文化遗产的国家,包括秘鲁、希腊、意大利和柬埔寨,都与美国签署了协议,从而使得更多被非法掠夺的文物得以归还给原属国。[60]比如2017年12月,美国检察官办公室宣布将归还在黎巴嫩内战期间被盗的三件文物珍品,包括一尊价值约120万美元的古希腊大理石牛头雕像。该珍贵文物在大都会美术馆展出期间,被发现可能是黎巴嫩1975年至1990年内战期间被盗的珍贵藏品后,大都会馆长立即将它移交给了相关部门。2018年5月,美国政府再次宣布将向伊拉克政府正式归还大约3800件走私文物。美国司法部网站公布的法庭文件显示,美国艺术品和工艺品连锁商店好必来公司2010年斥资160万美元在中东地区收购大批伊拉克文物。尽管许多迹象显示这些文物可能劫掠自伊拉克考古遗址,但好必来公司在收购过程中刻意忽视了这些“警示信号”,将这些伊拉克文物贴上“瓷砖样本”的标签通过海运进入美国。2017年7月,好必来公司同意上缴非法收购的伊拉克文物,并同意如今后收到任何可疑文物,将通知美国联邦政府。综上所述,美国的国家实践与拟议的国际习惯法是一致的,都反对战争期间对文化财产的非法掠夺,并支持此类文化财产的战后返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