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敬

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

——《周易·坤》

武术馆里面练习武术的同学，他们所有人都要学习，都有自己的目标：想要通过武术来修炼身心，并且保护自己、保护爱人、保护父母、守卫国家。如何能够实现人与人之间的和谐相处？如何能实现以上目标？

首先，要互相尊敬、互相敬重。

人们走出武术馆，更要尊重社会上所有的老百姓，不论遇上胡同里的街坊四邻，还是公司的同事，都要展现对人的尊敬。其实，人们日常生活里交通事故的发生，很多都是因为事故双方互相不礼让。因此，社会必须有尊重，才能有和平，才能和谐共生。

国际武术联合会副主席、亚洲武术联合会主席、香港武术联会会长霍震寰对我说：“练武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则是）要讲究武德。”

那么，武德具体指的是什么？

互相敬重就是其中之一。

武当三丰派第十五代武术传承人蒋师莫说：“像儒家、道家、释家以及我们的武术流派都有不同的礼节，其实它也是强调一个人与人之间的平等、尊重。”

姚红刚也对我说，练功夫的人，更应该去懂得尊重每一个人——有礼节，尊敬每一个人，而且去帮助一些弱者。“我觉得大家在一起训练都是兄弟嘛，就是互相提高，一起去打比赛，咱们在一起训练好多年就是好兄弟。”

特洛伊·桑福德说：“很简单，大家都在这儿训练，如果彼此间缺乏尊重，就会有人受伤。”“如果没有尊重，就不会有和平；如果没有尊重，就会有冲突和战争，这是显而易见的。”郑天任说。如果武馆内部产生冲突，就会有习武者受伤。若这样的冲突发生在社会上，抑或是国际舞台上，就会产生更大规模的破坏和危险。

然而，真正的功夫精神规避冲突，把人们友好地联结在一起。詹森·潘告诉我：“比如当我外出时，遇到了一个人，一个陌生人，他谈到了武术：啊，这个很酷，我也学习武术。那我们彼此立刻就会有共鸣。我于是会意识到，他们也投入了时间，也在不断提高技艺，这种切磋交流，对我也是一种促进，诸如此类。”

从每日醒来的那一刻起，船越義延就在思考心态的重要性，他想着怎样才能拥有最好的心态，从而成为最好的自己。这样一来，他便知道应该如何去做，知晓习武的方式。

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有一天，京剧艺术家王楠跟我谈论中国的传统哲学思想。她为了解释“敬”的精神，特地给我唱了京剧《穆桂英挂帅》的一个选段。穆桂英，是杨门女将中的杰出人物，杨宗保的妻子，她与杨家将一起征战沙场，屡建战功，是中国家喻户晓的巾帼英雄。在五十三岁的时候，她仍然挂先锋印，深入险境，并且力战敌方辽军，取得胜利。此后，辽军再不敢南下侵犯边境。

她与樊梨花、梁红玉和花木兰并称为中国四大巾帼英雄。

王楠唱道——

“大人呐，你听说西夏被吓破胆，我看那王文也等闲。你要求和递降表，我要杀敌保河山，杨家将岂容人信口褒贬。”

她说：“这些女将出去是真的去打了，而且打赢了，真是为国效力，真是全家出动，等于家里边的男人都为国捐躯了。然而，她们并没有因为这个悲伤而放弃一切，反而把它变成力量，然后出去打仗。她的出发点其实是精忠报国，其实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这种精神不光是一个国家的精神，我觉得是一个人性的东西。”

正如释永信说的那样，少林寺的传承，包括尊师重道、尊老爱幼的原则，是中华民族的美德。

在互相尊重的前提下，更要精忠报国，敬重自己的国家和民族。西晋文学家潘岳在《杨荆州诔》中曾言：“伊君临终，不忘忠敬，寝休牀蓐，念在朝廷。”

马谡失街亭

王楠告诉我，义，代表着义务、责任、承诺和职责。

她说：“义，是正直的，是美德，是正派、可敬的，是有道德的、正确的、有正义的。”

于是，她给我讲了马谡失街亭的故事。她说道：“三国时期，魏国名将张郃率军抵御进攻祁山的诸葛亮。诸葛亮手下参军马谡主动请缨，以身家性命担保，要求带兵坚守军事要地街亭。尽管有人劝谏诸葛亮，说马谡如此许诺太过轻浮，但是诸葛亮依然接受了马谡的承诺，下放给他兵权，令其率军防守街亭。然而最终街亭还是被魏军攻占，诸葛亮无从袒护，因为马谡曾以性命担保完成任务，而他失了诺言使得街亭失守，诸葛亮只能挥泪斩马谡。虽然诸葛亮不愿失去一兵一卒，失去马谡是一大损失，但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诸葛亮不得不履行自己的职责义务，斩了马谡。”(https://www.daowen.com)

“义，或者义务，是指无论如何都要信守自己的承诺义务。所以，义是一种责任。我确实觉得这是不少人缺失的一种东西。不同于有人要求你对什么事要负责任，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东西。于我而言，如果今日我们对做的任何事都抱有责任感，我们每个人都对自己负责，那么我们就可以创造更好的世界。我们互利共赢、乐在其中。我们所有人都会因此受益。”

义放曹操

王楠老师在讲完上面的故事之后，又举了关羽义放曹操的例子。

她说：“东汉末年，赤壁一役惨败后，枭雄曹操遁走华容道却被关羽拦住。当初，关羽也曾被曹操俘获，最终曹操因欣赏关羽的忠诚放了关羽，任其回到刘备麾下。如今，两人在这样的情形下重逢。曹操向关羽重提前事，提醒他说自己曾出于敬重放过关羽一次，关羽因此欠他曹操一命。关羽听后心中不忍，于是放曹操安然逃离。”

“义，即正义，是指做正确的事。无论身处何种环境，都以正义的名义和荣誉做正确的事。正义和功夫很相通相似。你需要通过训练去塑造，先养成一个个小习惯，积少成多，日积月累，最终塑造成人格。优秀的人格总是会显露的。正义的品质会在你的人格里发光发热，渐渐显露。优良的人格需要花时间培养塑造。也许我们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每一件事，每一次很小的决定，都是积善成德、培养人格的一小步。然后这每一小步慢慢变成人格里的正义。生而为人，如果我们缺乏正义，那我们和动物又有什么差别呢？”

义，或是正义，在邹悦看来，是中国社会中价值观的一个基石。“（正义）不仅于一个家庭，于一个团体，也于一个政府，都是基石。就我所知，中国政府当他们观察世界上发生的事情时，也会以正义的眼光去衡量、去评判事件的公正与否。所以，正义是我们做事的出发点。在你的国家和人民之间，抑或在其他国家的其他人群中，正义都是要考虑的。”

蒋师莫眼中的义，是公正、合规、合理的一种范畴。他习武时也是一样，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招式，每一个技法，都要合乎身法心法。“义者，正义、正气、正心、正念、大义凛然。这也是非常好的品德。我们在学习武当武术的时候也是一样。在习武的时候，我们不能做不合法的事情、不合理的事情。我们练武也是养浩然之正气，能够让更多的人因此去得到社会帮助，所以我们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们从内心要秉承这一点：正义、公平、公正。”

巴拓识说：“义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词。义，即义务。它就是说我们无时无刻不在面对着一些必须做、应当做的事情，有时我们也不得不面对一些不公平的事。也许正经历这些事情的并非我们亲近的人，但是这些事是我们应当做的。另外，还有一种义务是我们可以自由选择的。也就是说，没有体会到自由便难以体会到义务。我们用‘自由’这个西方广泛提倡的词，去形容我们可以自由选择去做正确的事，或者满足私欲，但是我们每个人都不能只理解自由，我们要同时了解责任。你明白了什么叫自由，就知道什么叫责任。它们同时存在。”

三顾茅庐

如果想要更好地表示对他人的敬重，礼节、礼敬、礼仪、谦逊有礼、举止得体是必不可少的。

三顾茅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王楠对我说：“东汉末年，刘备希望得到隐居于乡野的卓越谋士诸葛亮的辅佐。于是，刘备亲自前往拜谒诸葛亮，以礼相待，反复三次登门拜访。等到第三次拜访，诸葛亮方才开门相见，与之商谈大计。诸葛亮被刘备礼贤下士的行为感动，当时在隆中隐居默默无闻的他，最终答应成为刘备座下第一谋士。礼，或礼节，是指对其他人给与其应得的尊重和礼仪，并保持谦逊。”

“‘礼’的英文是courtesy，意为尊重他人。在我看来，这是为人之本，是一切行为的出发点。它引导我们如何做生意，如何发展人际关系，如何开始做任何事，所以如果不能互相尊重，你无处可行。”

主持人、舞蹈演员于中美说：“‘礼’之一字，于我是一种尊重。我成长在一个教师家庭，但我从未想过在美国做一名教师，因为我一直认为（在美国）教师是一个不受尊重的职业。学生在课堂上胡闹，甚至做出一些令人发狂的事情，所以我感觉做老师会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但后来我来到了中国，并在这里生活了几年后，我自己尊重我所有的老师，而且我看见他们受到课堂上学生们的尊敬。一个鞠躬，一声‘老师’即是尊敬。你如果对老师不尊重，就不配留在课堂中，这就是基本的道德规范。而且我认为这应当是一种普遍的行为准则，值得我们将其推及至所有类型的师生关系中。”

礼，在巴拓识看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核心词。礼的价值观念有悠久的历史，通常广为人知的是“礼乐”这个词。“‘礼乐’也就是礼仪和音乐。而礼仪和音乐代表着天下的平常规律，自我约束的规定规律。因此这个概念是说，礼仪规矩是人们承认一些通用普遍的礼节，一种万物普遍的自我约束，亦或‘自然的’约束，即自然的因果循环。”

蒋师莫说：“礼告诉我们的是做人谦让，人与人之间的尊重，知书达理，文明礼貌，那么运用到我们的生活当中，其实我们习武者不该逞强斗狠。这种理念不只是用在一介武夫的层面，人与人之间更需要礼貌相处。”

营造互敬互爱的国际环境

孔孟之道的精髓是——温良恭俭让、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勇。要想拥有这些美好品德，那么一个人首先要学会尊敬、尊重他人，不论是对最亲近的人还是对陌生人。

中国社会中普遍存在敬爱的逻辑。百姓彼此尊重，友善沟通，社会氛围温馨和睦。中国政府集众人的智慧制定政策，集体协商，尊重彼此的意见，没有谩骂与争吵。

但我出生的美国社会却在近些年来越发出现不稳定的因素，社交媒体不断煽动人群之间的敌视与怒火。如今在年轻人之间流行的说唱音乐歌词中，充斥着脏话与怒骂声，缺乏最基本的尊重。

中国人讲究尊敬和敬重，不仅是对国内人民尊重，而且对国外人民也尊重。习近平主席倡导的是共建一个创新包容的开放型世界经济体系。在这种体系中，每个参与进来的国家和地区都能得到同等的尊重，不论是南半球还是北半球，不论是东半球还是西半球。中国秉承尊敬的原则，不断推动多边贸易发展，推动发展自由贸易，而不是鼓吹贸易保护主义、单边主义。

经济全球化是不可逆转的历史趋势，是全球化的平台让更多国家能够平等参与国际事务。而以互相尊敬为原则的开放合作是增强国际经贸活力的重要动力，是推动世界经济稳定复苏的现实要求，是促进人类社会不断进步的时代要求。

在当今时代，面对世界经济格局的深刻变化，各个国家应该手拉手一起建设一个更加美好，更加有人情味的世界，而非尔虞我诈，互相仇视。各国应该坚持开放融通，拓展互利合作空间。是开放带来进步，带来新鲜思想和血液，国际贸易和投资等经贸往来根植于各国优势互补、互通有无的需要。

中国有一句话说得好：“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所谓百花齐放，就是互相尊重和欣赏彼此的美丽和优秀之处，而非互相拉踩，一定要争论高低。人类社会要持续进步，各国就应该坚持开放，拒绝封闭国门；坚持平等合作，拒绝对抗；坚持互利共赢，拒绝独占。

在经济全球化深入发展的今天，弱肉强食、赢者通吃是越走越窄的死胡同。

正如习近平主席所讲，各国应该超越差异和分歧，发挥各自优势，推动包容发展，携手面对全人类共同面临的风险和挑战。面对当今席卷全球的新冠肺炎疫情，各个国家应该互相帮助，互相尊重，交流和分享抗疫经验，而非发布虚假信息，或抨击他国的抗疫举措，这些无助于尽快结束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