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验方新编》的传播看近代江南的医疗文化
书籍是知识、思想和文化的载体,承载着丰富多样的社会文化意涵。以《验方新编》为代表的民间验方医书和知识在趋新求变的环境中得以存续和流传,反映出近代江南医疗文化的复杂性和多元性。
从知识来源和传播的角度来看,民间医药是在某一地区或人群中长期用于预防和治疗疾病,有临床实践经验积累,但未形成系统的传统医药学理论的草药、处方和医疗技术,疗效独特、简便易用、价格低廉。它们主要以口授或家传的形式流传于民间,带有一定的隐秘性。民间医药和民族医药受到的影响并不明显。就书籍性质、主要内容和产生的文化语境而言,以《验方新编》为代表的验方类医书基本属于“民间医药”的范畴,但它们在近现代社会转型时期并未因“现代”“科学”“西医”的冲击而像主流的中医药那样出现显著的生存危机,反而借助新兴的印刷技术、商业营销模式、大众传播媒介(报纸、杂志等)等富含“现代性”的因素,呈现出勃勃生机。这表明,很多医药知识,特别是诸多验方类医书载录的民间验方知识虽然无法用中西医理论完全解释清楚,但拥有深厚的底蕴、旺盛的市场需求和顽强的生命力,并凭借良好的比较优势(价格低廉、疗效可靠、简便实用等)深得社会大众信赖。
以《验方新编》为代表的民间验方知识的广泛传播,为我们了解基于专业和职业分野的大众医疗文化打开了一扇窗。相较于《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伤寒杂病论》《千金要方》《本草纲目》等众多中医经典构建起来的严肃、严谨、深邃的思想和学术世界,《验方新编》带领我们进入的是一个浅显、实用、便捷的现实主义境地,其传播过程亦渗透着崇高的道义与赤裸的利益共存、偶然性与必然性杂糅、真实与虚妄相生、庄重与戏谑并行的社会生活世界。我们不应将它们与那些在专业群体和精英文化圈中流传的医学经典、名人名著进行专业知识层面的对照和文献价值层面的评比,而应将它们置于医学知识生产与传播大众化和社会生活医学化的整体趋势,以及大众医疗文化形成、发展、演变的脉络中,揭示医学知识的社会文化建构过程及其意义。
【注释】
[1]参见屠呦呦:《青蒿及青蒿素类药物》,化学工业出版社,2009年,第34页;屠呦呦等口述:《“523”任务与青蒿素研发访谈录》,湖南教育出版社,2015年,第179-193页;黎润红、饶毅、张大庆:《“523任务”与青蒿素发现的历史探究》,《自然辩证法通讯》2013年第1期,第107-121页;黎润红:《“523”任务与青蒿抗疟作用的再发现》,《中国科技史杂志》2011年第4期,第488-500页。
[2]参见中医药学名词审定委员会:《中医药学名词》,科学出版社,2005年,第170页;舒鸿飞、段龙光:《略谈经方时方专方与单(验)方》,《光明中医》2001年第3期,第23-26页。
[3]参见李兴民:《古代医家与民间单、验方》,《广西中医药杂志》1982年第5期,第39-40页;庞国明:《浅谈民间验方、传统诊疗技术之整理研究与发展》,《中医药临床杂志》2010年第10期,第926-928页。
[4]参见马继兴:《马王堆古医书考释》,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1992年,第8-21页;朱建平:《先秦时期方剂学的萌芽与初步形成》,《中华医史杂志》2001年第2期,第69-74页。
[5]参见薛清录:《中国中医古籍总目》,上海辞书出版社,2007年,第259-373页;张慧芳:《方书源流述略》,《中国中医基础医学杂志》1999年第10期,第56-59页。
[6]刘希洋:《中国近代大众医学读物的传播与接受——以〈验方新编〉为例》,《史学月刊》2020年第5期,第86-87页。
[7]薛清录:《中国中医古籍总目》,上海辞书出版社,2007年,第322-326页。有学者认为,该书是历代医书中版本最多、流传最广的医书,参见寻霖、龚笃清编著《湘人著述表(二)》,岳麓书社,2010年,第1174页。
[8]严季澜、张如青:《中医文献学》,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11年,第196页;禹新初:《湖南医籍考(连载)》,《湖南中医杂志》1988年第6期,第52-54页;李经纬:《中医史》,海南出版社,2007年,第362页。吴娅娜、阳春林、向陈:《晚清湖南刻印医籍研究》,《湖南中医药大学学报》2015年第2期,第1-2页;刘小斌、郑洪:《岭南医学史》中册,广东科技出版社,2012年,第718-723页;卢银兰:《清代广东医书出版状况初探》,硕士学位论文,广州中医药大学,2007年,第29-30页;李学文、杨运宽:《〈验方新编〉中少商穴应用体会》,《四川中医》1997年第2期,第52-53页;朱传湘:《论〈验方新编〉的学术成就》,《湖南中医药大学学报》2009年第2期,第8-9页;相鲁闽:《鲍相璈女科心身护理》,《中国民间疗法》2011年第4期,第63页;金合:《〈验方新编〉四神煎临床应用进展》,《中国中医药信息杂志》2013年第5期,第110-112页;艾小双、童中胜:《〈验方新编〉四神煎的古方新用》,《中医药临床杂志》2016年第11期,第1558-1560页。
[9]该书目关于《验方新编》版本的辑录并不完整,一些版本的卷数、出版时间等信息存在纰漏,一些版本流传于民间而图书馆没有收藏,因此,相关数字只是初步统计结果。
[10]鲍相璈:《验方新编》叙,同治庚午(1870)刻本。
[11]佚名:《痧症喉症生产全书》添刻续增验方新编痧症咽喉二集引,光绪二年(1876)刻本,第6 7页。
[12]文良:同治《嘉定府志》卷二十三,巴蜀书社:《中国地方志集成·四川府县志辑》第37册,巴蜀书社,1992年,第186页;周文华:《乐山历代文集》,乐山市市中区编史修志办公室,1990年,第191页;黄日星、姜钦云:《江西编著人物传略》,江西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368页;俞文诏:《蛰庐遗集》行状,《清代诗文集汇编》编纂委员会:《清代诗文集汇编》,第702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38页;鲍相璈:《验方新编》,咸丰甲寅(1854)善成堂刻本。
[13]王凯:《痧症全书》原序(节录),光绪二年(1876)刻本;纪征瀚:《〈痧症全书〉及其主要传本》,《中华医史杂志》2008年第3期,第170-175页;纪征瀚:《清代痧症医籍系统考》,《中医文献杂志》2009年第4期,第1-4页;林恩燕:《民间治痧圭臬林药樵——记〈痧症全书〉对云南的历史贡献》,《中国民族民间医药杂志》2001年第3期,第131-133页;黄贤忠:《抄袭之书不宜介绍》,《中医杂志》1982年第1期,第79页。
[14]张建伟、王苹:《〈咽喉秘集〉版本源流考》,《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4年第1期,第39-41页。
[15]丁日昌:《持静斋书目 持静斋藏书记要》,中华书局,2012年。
[16]黄赞发、陈琳藩:《丁日昌》,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61、78页;赵春晨:《晚清洋务巨擘丁日昌》,广东人民出版社,2001年,第240-241页。
[17]鲍相璈编,丁日昌删订《缩本增删验方新编》重刊验方新编序,光绪甲申(1884)信述堂重刊本。
[18]郑奋扬:《验方别录》,光绪甲申(1884)福州陈文鸿刻本。(https://www.daowen.com)
[19]张士珩:《弢楼遗集》卷中,载《清代诗文集汇编》编纂委员会:《清代诗文集汇编》第783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356页。
[20]鲍相璈编,张绍棠增订《增广验方新编》重梓验方新编序、重梓验方新编凡例,光绪九年(1883)南京状元阁刻本,第1页、第6页。该刻本扉页题“状元阁爵记印增补验方新编”。
[21]佚名:《验方续编》,《痧症要法》题识、咽喉秘集序,光绪癸未合肥味古斋刻本。
[22]关于《验方新编》传入江南之前的传播状况,参见刘希洋:《中国近代大众医学读物的传播与接受——以〈验方新编〉为例》,《史学月刊》2020年第5期,第88-89页。
[23]鲍相璈:《验方新编》冯桂芬序,同治甲子(1864)沪城翻刻本,上海醉六堂藏板。
[24]鲍相璈编,梅启照增辑《验方新编》序,光绪四年(1878)杭州东璧斋刻本。
[25]参见刘希洋:《中国近代大众医学读物的传播与接受——以〈验方新编〉为例》,《史学月刊》2020年第5期,第91-92页。
[26]佚名:《上海四马路文宜书局寄售藏本新旧书籍》,《申报》1890年6月14日,第5版。
[27]佚名:《新开藜乙山房发兑经史子集各省官书以及石印铜板铅板等书略具名目于左》,《申报》1890年7月5日,第5版。
[28]赵晴初:《存存斋医话稿》卷二,载沈洪瑞、梁秀清:《中国历代名医医话大观》上册,山西科学技术出版社,1996年,第784页。
[29]鲍相璈编,丁日昌删订《增订验方新编缩本》,光绪十七年(1891)日本横滨中华会馆铅印本。
[30]无相楼主:《治耳鸣》,《申报》1917年10月13日,第17版。
[31]佚名:《问答》,《广济医刊》1930年第9期,第97页。
[32]佚名:《上海四马路大众书局三周纪念大廉价奉赠书券》,《申报》1935年11月19日,第1版。
[33]佚名:《医界必备精刊医学书类》,《申报》1922年3月17日,第19版。
[34]佚名:《讲卫生宜看医药卫生各书》,《申报》1922年7月31日,第17版。
[35]佚名:《教会耆老之感谢及赠经特会记》,《申报》1918年8月24日,第11版。
[36]刘希洋:《中国近代大众医学读物的传播与接受——以〈验方新编〉为例》,《史学月刊》2020年第5期,第94-98页。
[37]如青海藏传佛教宁玛派领袖人物古浪仓三世久哲切洋多杰编有《藏族医学验方新编》一书(尖扎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尖扎县志》,甘肃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682-684页)。
[38]如《易简急救方》《验方偶录》《验方选易》《经验秘方》《验方别录》等。它们都属于《验方新编》的衍生作品,或补充完善《验方新编》,或从《验方新编》中精选部分验方编成新的验方书,或模仿《验方新编》编纂性质和功能一致的验方书。关于它们的成书背景与流传情况,参见刘时觉:《中国医籍续考》,人民卫生出版社,2011年,第632页;严世芸:《中国医籍通考》卷三,第3551页、第3559-3560页、第3568页、第3609-3611页。
[39]刘希洋:《中国近代大众医学读物的传播与接受——以〈验方新编〉为例》,《史学月刊》2020年第5期,第95页。
[40]女神医:《信不信由你:验方新编》,《新上海》1946年第30期,第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