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方新编》主要版本考论
《验方新编》在流传过程中出现很多版本,据《中国中医古籍总目》记载,该书现存1949年之前的版本达160种之多,其中,道光年间的1种,咸丰年间的7种,同治年间的26种,光绪年间的70种,宣统年间的6种,民国年间的41种,刻印时期不明的9种[9]。总体来看,虽然该书的版本众多,但它们大多衍生自5种刊本。
(一)鲍相璈十六卷本
鲍相璈编辑的十六卷本,道光二十六年(1846)刻于广西武宣官廨,现存约40种版本,最早的是道光二十九年(1849)海山仙馆刻本。此本行世后不久,出现内容相同、卷数不同的八卷本(前八卷合为三卷,后八卷合为五卷),这是否出自鲍相璈之手已无从考证,据笔者寓目,该本现存约15种版本,最早的是咸丰六年(1856)海山仙馆刻本。
(二)潘仕成十卷本
潘仕成在该书八卷本基础上附梓《痧症全书》《咽喉秘集》二书的十卷本,同治元年(1862)刻于广州海山仙馆,现存约15种版本。潘仕成是晚清享誉朝野的官商巨富,道光二十九年(1849),他鉴于《验方新编》“平易近人,随地随时均可济物”[10]而在自己的私人园林海山仙馆重刊此书。不久,李义门向他出示痧书一种,四川按察使俞文诏送给他喉症书一种,同治元年,他将此二书续刻于《验方新编》之后,列为卷九和卷十[11]。李义门生平不详。俞文诏(约1828—1883),字廷珍,号麟士,安徽婺源人,监生,捐郎中分发刑部,选官四川,道光二十九年(1849)至咸丰二年(1852)任嘉定知府,历调四川夔州、叙州、成都等地知府,又任建昌上南道道台,署理四川按察使、护理布政使。咸丰四年(1854),善成堂刊刻《验方新编》时,他为该书写了序言[12]。不过,二人究竟是从哪里得到这些书、与潘仕成是何关系等问题,目前无从考证。“痧书”,指的是江苏毗陵人王凯编撰的《痧症全书》,刊行于康熙年间。王凯自称明末清初福建人林森(字药樵,号深山野人)授予其痧书一册,他增入自己的所见所闻,编成《痧症全书》,因此,在流传过程中,有人将授书者林森视为该书的作者。《痧症全书》中的诸多内容与清初郭志邃的《痧症玉衡》相同,故有人将其视为抄袭之作[13]。“喉症书”,指的是《咽喉秘集》,由不知名者将张氏、吴氏二人之书合纂而成,约成书于道光年间。书中辑录的“张氏七十二症治图说”与成书于乾隆年间、由上海人张宗良编撰的《喉科指掌》有诸多相同之处,故有人认为“张氏”就是张宗良,而吴氏究竟是何人,已无从考证。该书文字浅显易懂,图文并茂,疗法丰富,用药精炼,切合临床应用[14]。此后,由海山仙馆刊印的《痧症全书》与《咽喉秘集》通常附刻于各种版本的《验方新编》之后,或作为独立的两卷,或作为原书的续编,也有一些单行本流传。
(三)丁日昌重刻十八卷本(https://www.daowen.com)
丁日昌在原书基础上删订重刻的十八卷本,该本最突出的特点是用缩版刊印,体积减小,便于携带。丁日昌(1823—1882),字雨生,号持静,清朝军事家、政治家,洋务运动代表人物之一,曾先后入曾国藩和李鸿章的幕府,深受他们赏识,担任过两淮盐运使、江宁布政使、江苏巡抚、福建巡抚等职,还是晚清著名藏书家之一。据笔者寓目,有关丁氏增订《验方新编》,并用缩版刻印此书一事,基本都出自他人简单的转述,而不见于他本人的作品,也不见于他的藏书目录《持静斋书目》和《持静斋藏书记要》[15],因此,我们目前无从知晓丁日昌与该书之间的渊源。不过,有学者指出,丁日昌在近10年时间里担任过众多要职,奔波于上海、南京、扬州、苏州、广州、天津及福建、台湾等很多地方,他的健康状况长期不佳,患有多种疾病,经常出现咯血、呕吐。1875年,丁日昌旧病加剧,吐血几乎无日不作。1877年,在巡抚福建、经营台湾时,他的病情一天天恶化,咯血、隔食、气喘诸症全都加重,因此他不得不请假回乡,最终致仕家居,直到1882年去世[16]。因此,丁日昌改用缩版刻印《验方新编》,应是为了方便携带,满足他在宦游各地时防病、治病、养病之需。该传本现存最早的光绪十年(1884)信述堂刻本中有广东肇阳罗道道员潘骏猷所作序言,他提道:“读而苦其遽尽与读而厌其繁杂,厥弊惟均耳,若丁雨生中丞缩印之《验方新编》则固无虑此。”[17]“中丞”是巡抚的别称,丁日昌曾于1868年至1875年担任江苏巡抚,1876年2月至1877年8月短暂担任福建巡抚,政绩卓著,蜚声政坛。此外,福州世医郑奋扬于光绪十年(1884)出版《验方别录》一书,其自序中提道:“十年前,揭阳丁中丞有缩印本,删繁就简,一抵于醇。”[18]因此,综合二人的记述可知,丁日昌重刻此书的时间应是光绪元年(1875)。该版本在流传过程中产生多种名称,如“增订验方新编缩本”“选录验方新编”“缩本增删验方新编”等,现存至少20种版本。
(四)梅启照二十四卷本
梅启照在原书基础上增辑八卷的二十四卷本,光绪四年(1878)刻于杭州东璧斋,现存约10种版本。梅启照(1826—1894),江西南昌人,曾任惠州知府、广州知府、广东按察使、江宁布政使、浙江巡抚、兵部右侍郎、钦差大臣等。据梅氏自述,他在青少年时期已经喜爱医学,中年因担任军职奔波劳碌而更留意医学。光绪四年,时任浙江巡抚的梅启照鉴于该书的雕版已经模糊不清,很多翻刻本又存在文字错误,而重新刻印了该书。他在原书之后新增八卷,其中,卷十七至卷十九,按照身体部位从头到脚分类,共40部,卷二十为妇科,分为调经、种子、胎前、临产、产后五门,卷二十一为痘症专论,卷二十二为痧症专论,卷二十三为跌打损伤专论,卷二十四为痈疽疔疮专论,书的最后还附录《咽喉秘集》一卷,辑录咽喉诸疾的治法方药。
(五)张绍棠十八卷本
张绍棠在原书基础上增订并续刻二卷的十八卷本,光绪九年(1883)刻于合肥味古斋。张绍棠(1824—1908),安徽合肥人,张家与肥东李家世代联姻,李鸿章的祖父与张绍棠的祖母为亲兄妹,张绍棠又娶李鸿章的妹妹李玉英为妻。张绍棠得到李鸿章提携,在镇压太平天国运动中屡立战功,成为淮军重要将领。平定太平军之后,张绍棠置产南京,富甲一方。受李鸿章提携,其子张席珍、张士瑜、张士珩都成为淮系集团的重要人物。张绍棠侨居金陵后“惟以养亲课子为事,旁及方伎,广刊方书,惠施贫病”[19],曾先后刊印《慎疾刍言》《验方新编》《痧症要法》(《痧症全书》的别名)《咽喉秘集》《本草纲目》等医书。光绪七年(1881),张绍棠鉴于建阳麻沙板《验方新编》“五历剞劂,字经三写,转焉为乌,甚者漫漶不可识”[20],因而找到该书的初刻善本重新刊刻。据张绍棠自述,他依据的本子是安徽六安人张嶙赠送给他的,遗憾的是,张嶙的生平事迹现无从考证,我们无法知晓其中原委。重刻《验方新编》后不久,有人以海山仙馆刻印的《痧症要法》和《咽喉秘集》见示,请张绍棠续刻。张绍棠认为它们便于应用,先后于光绪九年四月和八月完成二书的刻印工作,作为《验方新编》的续集[21]。得益于张绍棠的名望和该刻本的精良,翻刻、重刊此本者最多,现存至少50种版本,它们大多将《验方新编》《验方续编》合刻为十八卷,也有的只是将二书作为附录或续编而没有标明卷数。
总体而言,《验方新编》问世后不久便进入精英文化圈,作为许多具有趋新思想或倾向的官僚关心社会疾苦、实现经世致用理想的一种表征而被不断再版。可以说,借助诸多社会精英的影响力,以上每一种版本《验方新编》的诞生,都开启了整部书的一段流传史,大量验方知识也随之传播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