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祖国和民族的集体记忆

2020年2月3日，《华尔街日报》刊登了美国学者米德（Walter Russell Mead）的文章《中国是亚洲真正病夫》（China Is the Real Sick Man of Asia）。看到这篇文章的标题，相信很多人会被唤起曾经的集体记忆，这些记忆让我们痛苦和愤怒。幸运的是，中国人从来没有习惯讲述“卖惨”故事，在中国的故事中充满不屈和自强。我们从小听着“盘古开天辟地”“夸父逐日”“精卫填海”的故事长大，它们构成了我们对自己的国家和民族的认同，也构成了我们行动的基础。中华民族从来不会屈服于所谓的命运，我们习惯靠奋斗与拼搏创造一片天地。

关于灾难，我们的集体记忆是什么？几乎每个中国人都听过“后羿射日”“大禹治水”的故事，几乎每个中国人都能讲这些故事，它们诠释了中华民族对灾难的理解和态度。先民们没有期待和等待万能的上帝派来一艘“诺亚方舟”救自己于水火之中，而是靠自己的努力去改变现状，追求幸福。这种勇气从未消失过。1976年唐山大地震发生后，我们重建了家园。1987年大兴安岭林区的森林大火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森林火灾，一共有5万多人参与扑救，耗时28天将大火彻底扑灭。在那个科技发展水平远不如今天的年代，凭着一股气势，我们为自己的家园赢得生机。在1998年的世纪大洪灾中，中国人众志成城，抵御了危机。2003年，我们战胜了“非典”疫情。2008年，我们扛过了汶川地震的打击，重建了汶川。一个个战胜灾难的故事，诠释了坚强不屈的民族性格，它们成为民族的集体记忆。新冠肺炎疫情的故事最终也会以人民的胜利画上句号，成为我们国家和民族的又一个集体记忆。

所有的故事都有开始（或历史）、中途（或现在）、结束（或未来），对现在事件的诠释不仅由过去的经验塑造，也由未来决定。我们经历的这场新冠肺炎疫情的暴发会被如何诠释？也许民众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受到国家富裕了，家底厚了！财政部在2020年2月7日的新闻发布会上宣布，新冠肺炎确诊病人由国家免费治疗。同时，由于隔离的需要，有大量的工厂停工，公路等交通也被严格管控，但居民的日常生活供应并未受到很大影响。我们有高效的行政管理体系，上至国家层面对疫情严重地区严防死守，下至社区与居委会人员挨家挨户上门查访，下沉式管理，阻止了疫情进一步恶化。今天的互联网技术也值得写入我们的故事。在未来，当我们分享自己在新冠肺炎暴发期的故事时，会提及自己的居家生活，互联网技术让我们可以实现在家上班和上课，网上办公、网上学习成为生活的常态。在大的时代背景下，也许我们每个人都很渺小，但我们是历史的一部分，我们正在书写着历史。(https://www.daowen.com)

故事的影响为何如此之大？特纳（Mark Turner）提出，故事是“思维的基本工具”，是我们“看未来、预测、计划和解释的主要手段”。^[20]故事为人们提供了思想和行动的脚本。所谓“脚本”，在汉语词典中的解释是“表演戏剧、拍摄电影等所依据的底本”。演员依据脚本来表演某个人物，脚本决定人物的行为、悲欢离合和结局。在计算机术语中，脚本指一种纯文本保存的程序，这些程序一旦启动就可以运行，执行某种功能。在简单脚本中，英雄就是英雄，懦夫就是懦夫。儿童故事中通常使用简单脚本。复杂脚本可能会表现出英雄有软弱的时候，情节跌宕起伏，最终是英雄的行为才成就了“英雄”。心理学家会根据脚本的复杂程度来判断个体的成熟程度。从发展的视角来看，似乎每个人根据自己的经验形成自己的人生脚本。但事实并非如此，我们的人生脚本与我们如何讲述自己的故事有很大的关系，也和我们内化的脚本有关，比如家庭内流行的脚本、社会媒体传播的脚本，以及小说、电影等传递的脚本，这些对每个个体脚本的形成影响很大。

这次新冠肺炎危机也许给了我们一个契机、一次停顿，让我们不再茫然奔波，不用每天醒来就要考虑今天的交通状况，也不用急匆匆地参加各种聚会和饭局。我们停下来，和家人相处，和自己相处。在这段亲密相处的时光中，我们可能收获了很多温情，也可能出现更多的矛盾和冲突。也许我们可以审视一下自己的家庭脚本和人生脚本，看看哪些故事并不是自己想要的，哪些脚本植根于他人的视角，以及自己是不是无意中把人生的舞台让给了他人，让他人书写自己的脚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