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集中内观
在这一小节里,我给大家介绍一些从家长的视角看,已经出现了问题的孩子的内观案例,从案例记录中我们可以听到孩子的心声。希望能借此给各位家长在孩子的教育中提供一个新的思路;也希望对青春期的孩子来说,成长过程能够多一种选择。
(一)一位高中毕业生的内观体验
这是一位普通的高中毕业生的内观记录,是一位男孩,19 岁。他来体验内观,是由于高考成绩不理想,面临人生抉择,他对自己的未来计划和父母不一致,父母建议他来做内观。双方都希望通过内观整理过去的历史,来寻找答案。
他在内观前对家庭成员的评价是:“父母对我要求太严,眼里容不下我,挑我的毛病。妹妹在姥姥家长大,父母亲都偏心妹妹,妹妹任性、自私,我根本不想和她一块生活。”
下面是我们的咨询师面接时,按时间顺序做得比较全面的内观记录。平时在做内观时我们都要做这样的记录,但内容是保密的。此处,我们用不记名的方式与各位分享,以便各位对内观的全貌有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
第一天:
抵触情绪很大,认为做内观是不是父母为了惩罚我,让我采纳他们的计划,才找心理医生给我做工作。好在医生的态度让人感到非常容易交流。他们一两个小时来一次,和我会谈,我注意意力不集中,回忆以前的事很吃力,头晕、脚麻,全身不舒服。我忙于应付,只是想找几件事来搪塞他们,但是咨询师总是认真地倾听,并不断地鼓励我、引导我做深入的思考。每次会谈结束,我都会长吁一口气,心想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但是,我还是想起了一些事:小时候妈妈买各种好吃的东西让我吃,给我做饭;晚上陪我做作业,找老师给我补课,每天都给我讲书本知识;年年都给我织新毛衣,给我缝衣服;天气炎热时用扇子给我扇凉。到了初中妈妈更加关心我的学习,经常看着我做作业,中午1 点下班,接着就给我做饭。最终我还是认识到妈妈为我做得非常多,我回报她的特别少,我有时还顶撞母亲。
晚上,在思考这一天的经历时,觉得这样很累。突然想起一句话:“最好的防守是进攻。”我如果积极一点,是不是会好一些?既然已经来了,我决定以后全力以赴地去做,不会有坏处。
第二天:
父亲总是先把我哄着睡着了,他才睡。半夜要给我盖好几次被子,早上还要给我穿衣服、洗脸,一大早接送我上学。有时父亲还单独给我做饭。一次学校开联欢会,父亲在校门口一直等到8 点多。
我小时候不懂事,水还没有开时就将饭下到锅里,结果饭没法吃,以致爸爸又重新做了一次饭。有一次,我往高处爬跳,摔伤了鼻子,还砸了家里的花瓶和碗。
上初中时父亲常常给我开家长会,每学期为我找复习资料。我给爸爸洗过衣服,再没有做过其他什么。而父母为我做得很多,也很细,比如有时吃饭放调料都是他们替我做。我觉得父母特别疼爱我,有时我还不理解他们,对父母不但没有报答,反而经常和他们争吵,觉得对不起父母。
太太(曾祖母)有心脏病,走路时怕摔倒。她特别爱我,干什么都带着我,连喂鸡都领着我。她身体一直不好,还要给我做鞋、做衣服。我肚子痛时她最关心。她有好吃的总是舍不得吃,留着给我吃。在她去世前两天,她给了我20 元钱。我仅仅有时扶她走路,为她端一下饭。我经常让她操心,就连吃饭也让她操心,觉得很内疚、后悔,应该早点把太太接回家住一段时间。现在她走了,我很伤心!
奶奶每天早上给我冲奶粉、炖米汤、做我爱吃的饭,每次回家都杀鸡给我吃,还给我洗衣服。奶奶很疼爱我。奶奶病了,我给奶奶找过一次医生,有时帮奶奶添煤烧火做饭。
今天,慢慢地能想起一些事情了,思路比第一天清楚,对亲人的爱也慢慢可以理解了。家人对我付出得多、希望大,可我有时还是误解他们。如果我是父母,被我的孩子误解,我将会是伤心、失落的。
第三天:
有一次我给奶奶端饭,不慎烫伤,奶奶很伤心,爷爷为此还数落奶奶。后来奶奶住院了,还在操心我的身体,别人给奶奶送的好吃的,奶奶留着让我吃。奶奶每周都来我家,把老家好吃的给我拿一大包,奶奶要走好多路才能到我家,她拿那么多东西走路,是多么不容易啊!奶奶最心疼我,在奶奶去世的那天我因为考试而没有去,觉得很遗憾。(流泪)
小时候我总是让爷爷给我摘院子里的果子吃。爷爷是医生,每一次我感冒了都是爷爷给我弄药。一次我把脚划烂了,爷爷背着我回家,他给我消毒、包扎。还有一次我患了腮腺炎,爷爷给我配药,一刻不停地看着我。我玩耍时不小心碰上了花刺,还是爷爷帮我拨干净的。
我曾经帮爷爷晒过花椒。
一次我玩火点着了麦草,被别人找上门来。还有一次吃了打过农药的杏子,中毒了,把爷爷吓坏了,忙了好半天。现在爷爷一个人待在家里,很孤单,我想和爷爷多住几天。
妹妹经常帮我买东西,每天给我端饭。我忘了拿钥匙,妹妹会帮我去拿。爸爸妈妈不在时,由于我作业多,妈妈让我洗菜,妹妹就会帮我把菜洗了,而且妹妹不愿将这些事告诉父母。
妹妹受别人欺负了,我帮忙出气。
有时我会帮妹妹做作业,其实这是害了她。一次我将家里翻得很乱,嫁祸给妹妹,父母看见了,让妹妹挨了骂。父母偏心我,洗碗、做饭、倒垃圾都是妹妹做的。我竟然还害妹妹挨打,很内疚。
今天,完全可以静下心来回想以前的事了,对亲人的爱又有了进一步的理解,认识到我以前的脾气不好,希望能改掉脾气不好的毛病。如果我的孩子给我发脾气,我心里一定会特别难受。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都能理解父母的一片苦心,我就一点也不理解呢?以后一定要好好孝敬父母。
在回忆的过程中,我对妹妹的认识也有了较大的变化:妹妹给我做得多,我给妹妹做得少。我又重新认识了一下妹妹,她确实非常可怜,缺少家庭温暖(超生的)。如果我是她,我一定会觉得不公平,心里一定非常难过。我对不起妹妹,以后要体谅妹妹,帮助妹妹。
第四天:
我开始回想太太(曾祖母)。过年时她给我买肉,冬天给我缝被子。她非常劳神,每次来我家,都要给我缝破了的衣服,把脏衣服洗干净,并给我带好吃的。我帮太太烧水洗澡,买过菜。在非典期间太太经常打电话让父母注意,不要被传染。
外公总是说我消化不好,给我山楂丸。有一次摔伤了胳膊,脱臼了,外公一直陪我住了一个月,对我的生活非常关心照顾。外公很关心我的身体,经常给我配药吃,在非典时期,不让我待在他的药店,担心我被感染。而我很贪玩,看到晒的药好玩,就拿着药片玩,常常会撒一地,让外公收拾好半天。有一次,我不懂事将乳酸菌素片吃多了,出现了腹泻,让他担心,那次外婆还骂他没有把药收拾好。
以前,我一直认为外公很小气,但现在我认为外公对我很好,很疼爱我。最近与外公的关系有疏远,应尽可能多接近、多探望。
我的姨姨是位老师,小学时给我带过课,她有时放学时专程接我,叫我去她家,在路上问我哪些课没有听懂,再给我讲解一遍。晚上有时给我辅导功课,辅导完了以后她才去备课。我在学习上为姨姨添了不少的麻烦。有时我学习成绩起伏大,考不好,她的同事就打电话给她。她教导我一定要争气。
我为姨姨做得不多,前一段时间姨姨进修学习时,我有时会给她送饭。
因为我的学习影响了她的晋升,我觉得对不起她,以后要努力学习,报答姨姨。
以前,我总是认为姨姨太严厉。但现在,我认识到这一切都是为我将来能生活得更好,她才这样严厉,很感激她。
刚开始做内观时我觉得我很好,没有什么毛病。现在看来,我有好多毛病,只是家里人都特别疼爱我。我太自私,有时还发脾气,以后要克制自己,不能冲动。
第五天:
姑姑每次回家都会给我买衣服,过年时常把我带到山上去玩。我没有为她做什么。我曾因学习给姑姑添了麻烦,因为学习不好,她有时会教导我。当时觉得姑姑管得太多了,现在则认为她是为我好。有时妈妈批评了我,她就开导我,给我讲道理。假期到姑姑家,她就请假带我到外面去玩。
回想说谎事件:上幼儿园时和同学打架,对一个同学很怨恨,有一次那位同学找不到书包,他问我,我没有说(其实我知道在那儿),这是印象中的第一次说谎。小学二年级时,有一次不想上课,就给老师说肚子痛,老师就放我回家。回家后以同样的理由骗了父母。一次因想吃零食,就骗父母多要了两元钱。一次因玩耍没有做功课,在学校补做作业回家晚了,就骗父母说老师补课。因学习成绩起伏大,有时夸大我的成绩。一次学校开家长会,因为遭老师的批评,不想请家长,就骗老师说爸爸出差了。现在想起来挺可怕的,觉得我很幼稚,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想一想,如果我被别人欺骗了,一定会很气愤。对朋友说谎对不住朋友,影响朋友关系;对家长说谎心里也特别难受,感到后悔。
第六天:
回想偷盗的事件:小时候我拿爸爸的钱花。一次小卖部的老板和一位顾客吵架,我趁机拿了一个玩具,现在想到他那一天就白忙了,而他还要养家糊口。拿妹妹的东西,妹妹知道了不敢要,只好告诉父母,有时怕我打,只好打电话告诉外婆,妹妹太可怜了。以前,我认为我做的这些都是小事,没有关系。但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计算抚养费:通过计算抚养费,我大吃一惊,原来我花了那么多钱。父母为我付出得太多,如果我维持现状,不思进取,一辈子都还不完,实在对不起父母。
一直以来我认为妹妹最自私,经常对妹妹挑剔,有时还要打她。现在我对妹妹的看法彻底改变了,觉得自己很自私,比如认为所有吃的东西都是我的,我吃完了,妹妹才能吃。以前看别人经常看到的只是坏的一面,现在把我坏的一面找出来了,看别人的眼光是平等的。第七天:
系统回顾:身体方面没有什么,就像在学校坐在椅子上思考问题差不多。开始时注意力有些不集中,思维模糊,有些头晕,慢慢地就能想起以前的事了,想得比较清楚。
以前,我认为父母对我太严格了,没有一点自由时间给我,他们总是喜欢包办一切。现在想想,如果我是他们我也会这样做的,我终于理解他们的良苦用心了。
从前总觉得亲人对我是看起来不顺眼,挑我的毛病,眼里容不下我,好像我是多余的一样。但现在却认为亲人是对我付出得多,希望大。我做事前要多想想父母,应多站在父母的角度看问题。现在认识到亲人对我的爱,而我非常幼稚,应该尊重、孝敬父母,关心妹妹。
在回想说谎和偷窃前总认为说一两次谎、偷一两件东西无关紧要,没有什么。经过回想后才认识到,这是我人生道路上的拦路虎,一定要改掉。
通过内观,好像将我心头的负荷全卸下了,感到很轻松,有一种力量面对以后的生活。
以上我们给读者展示了一个非常完整的高中学生体验内观的全过程,这个个案对每一位亲人都进行了完整的回顾。而且,对偷盗、说谎的内容的内观也进行得非常顺利,没有出现阻抗。但是,在最开始,他是不愿意来做内观的。由于他高考失败,无所事事,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才来到我们内观治疗室,后来在治疗师的正确引导下,开始了内观治疗,进展很顺利。
五年后随访,他已经有了一份自己的工作,很勤奋,人际关系良好。
(二)一位高三学生的内观体验
女,18 岁,学习很好,一直很乖巧,能够管理好自己。马上要升高三了,只有10 天的假期,可就在假期中,她出现了厌学情绪。提不起精神,总是疲乏,对学习有些懈怠,只是爱和家里的小狗玩,又对高考放不下心,怕高考失败,自己很纠结,家长跟着着急。他们托朋友找我帮忙,我请她做内观。而由于她的假期太短,反复商量,最后决定抽出5 天时间来做内观。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决定,对家长和孩子来说,高三惜时如金,不可能随意花掉。虽然前期沟通费了不少周折,结果却没有让我们失望,她的高考成绩很好。
对奶奶的回想
感到头脑空空的,没有想起什么。和奶奶一起生活的时间不多。
对母亲的回想
想起了很多事,比如在幼儿园的时候,妈妈早上起很早喂我吃饭。我没有为妈妈做过什么,却给妈妈添了很多麻烦,比如一年级时妈妈帮自己买磁带、学不会拼音让妈妈帮忙……
对父亲的回想
小时爸爸给我买金鱼,当时很高兴。想到的内容写下来可以,说不出来。
小学时爸爸给我买东西,买吃的、买鱼、买饼干,给爸爸挠过背。爸爸带我去厂里坐碰碰车,那次妈妈不在家。有一次夏天,爸爸让我骑在他的脖子上乘凉。有一次他去买火柴,我把烟给藏起来了,爸爸没有责备我,而是笑了一下。我为爸爸做的事情没有回忆起来,我想我应该能做些什么。(慢慢能够用言语表达所回想的事)
对父母总的回顾
这五天的回想,我觉得很有意义,通过回想明白了许多事情。以前总觉得他们做的都是应该的,现在却觉得他们为我所做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义务的范围。尤其是爸爸妈妈,觉得很对不起他们,他们为我做了那么多事,可我以前只是认为学习好就是了,就好像学习是为了父母。今天是内观的最后一天了,我觉得自己在这五天里长大了许多,能够站在爸爸妈妈的立场上感受一些事。此外,我觉得我的心里有了一种对亲人的感谢之情。算过抚养费后,感触也挺多的。以前因为钱和妈妈吵过,清楚地记得我说过母亲是“守财奴”,但一细算,我平均每年要花掉一万块钱,母亲一年的工资也只有一万。父母这样期盼,我没有理由沉沦、颓废,我要振作起来,实现自己的梦想。
做完内观,开学后这位同学升到了高三,刚好老师让写一篇关于高三的作文。在此推荐给各位,从她的作文中我们可以看到内观给她注入的活力。
我的高三
午后,晴天,苏打绿,无以伦比的美丽。散碎而凌乱的生活,这样积累下来,不知不觉,就到了我的高三。
当太阳又一次以如花的笑靥温暖了大地,离高考又近了一天。翻开厚厚的习题集,铅笔留下的痕迹微微晕开,散碎而凌乱,如同我的生活,又如同我的高三。咖啡的香味渐渐淡去,又渐渐升起。纸上的字迹在氤氲的水汽里渐渐模糊,又渐渐清晰。当一切又归于平静的时候,我开始了我的高三。
日子总是过得很慢,时间却很快。记忆里依稀残存的某个晴天的午后,沉湎于苏打绿音乐的日子,是怎样一种无以伦比的美丽,又是怎样一种遥不可及的梦想。当这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的时候,我开始了我的高三。
书写一整篇的期待,省略大段的空白,厚厚的习题集里看不到明天,却隐藏着未来。时间压缩、压缩、再压缩,也许这样就能压缩为精华,但也有可能最终成为糟粕。日子以一种它所喜欢的方式继续前行着,我抱着书本紧紧追赶;当我最终悟出了鲁迅的至理名言时,我开始了我的高三。
忘了是怎样开始,却明白应该怎样结束。每个人都面对着同样的方向,却迈着不同的步伐。或许会疲倦,但别无选择,前进是艰难的,后退会让人痛苦。在艰难与痛苦的选择中,我想我更不愿意痛苦。关于未来,有太多的不确定;如果停滞,后路却只有一条……
那就是被遗弃。
被时间遗弃,被未来遗弃,被高三遗弃。
站在敞开的窗户前,夜的色彩几乎要将人淹没。风吹过来、吹过来、再吹过来,吹不走即将到来的高三。那句话真的没错:该来的总是要来。既然要来,就微笑着面对吧,也许会痛,也许会挣扎,但未来终究会是美好的吧。当我的高三最终结束的时候,我们还是能带着如花的笑靥,相逢在最初的温暖里,我还是可以回到那个晴天的午后,沉湎于苏打绿魅惑的声音里,细数我的高三。
当时光绕转在指尖,连温暖都被屏蔽,脚步越来越艰难,也越来越坚定。冬天,踩着一地硬硬的月光回家,感情渐渐淡漠,表情渐渐冷漠,最后麻木得只剩下手上的茧。一切的一切,只为了一年后的绽放,如同在石缝中扎根的花,不破土而出,就只能等待死亡。当你慢慢学会成长,你才能发现,生命中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毫无意义的,当你了解了苦难的意义,你才能够把经历变为财富,并在这笔财富中汲取营养,完成一年后的那次盛大的绽放。
歌里这样唱:
气候的成长
季风的回忆
收进课本里
我自己来缝补我自己
高三(14 班)2009 年9 月
(三)一位职业学校中专学生的内观体验
这是一个职业中专的学生,男,22 岁。初中的时候就逃学、说谎,初中未毕业辍学在家务农四年,租种的地到期后,去职业学校上学。目前,能安心学习,但是经常在饮酒后打架伤人。他的老师介绍他来体验内观,希望能通过内观改掉不良习惯。
他的内观体验如下:
对奶奶的内观
今天,老师让我来体验内观。独自一人待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隔绝一切外界刺激,我感到一些寂寞与孤单。在我以往的生命历程中尚没有如此的一段时间,这一切对我来说有意义吗?内观能帮助我做什么呢?非常怀疑!
但是,想起小时候和奶奶在一起的时光很温馨,每一件事都让我感到踏实而有意义:她给我喂饭;我喜欢看戏,她经常看我扮演各种角色,给我做各种演戏的道具。
我和小伙伴们在村边的麦场里玩,玩什么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好像是来回跑,不停地跑。奶奶手里拿着烙好的饼子,里面夹着我最爱吃的炒洋芋丝,我跑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一步步跟着喂我吃。现在想起来真是不应该,我怎么能这样子呢!奶奶那么大的年纪,还那样被我折腾。我想要养麻雀,她就托大一点的小伙子给我抓一只,编个笼子和我一块养。为了她亲爱的孙子,她竟然变得像小朋友一样,既可亲又可爱。
那种爱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再华美的词句都不能代表,真是大爱无言啊!
上学时和同学打架数次(三四次),同学家长找到家里,奶奶给人家赔礼道歉。想想奶奶一辈子要强,她的孩子每个都成材、孝顺,现在年过半百,却因为自己的孙子,被人找上门来,看别人脸色,给别人道歉。我给奶奶添了这样的麻烦,她的子女们(爸爸和姑姑们)的感受又将如何呢?
早上我一起来,奶奶就给我吃鸡蛋。由于我挑食,奶奶再忙再累,每顿饭都会给我单独做。小学时看见同学都抓麻雀玩,我也要,奶奶就上树为我抓了麻雀。妈妈知道后骂了我一顿,教训我说:“怎么能让奶奶干这种事?”奶奶说:“没关系,不就上个树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当时我也这样认为,但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我太不懂事了。如果奶奶摔到了后果会怎么样,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有一次,因为十元钱和奶奶吵架。我向奶奶要十元钱去玩台球,奶奶不给就生气骂奶奶,给奶奶发脾气。当时只是气愤,把奶奶平时对我的爱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全然不顾奶奶的感受。她一定没有想到会遭到最疼爱的孙子的骂,我永远忘不了奶奶那时悲伤的眼神。(https://www.daowen.com)
奶奶在我们学校附近的市场门口卖梨,我们家那时种了一园子梨树。我常找奶奶要钱给自己买东西,每天早上给一元钱买面皮,后来增加到两元,可我很少吃早点,因为我把钱都买烟抽了。初三时我喝酒一夜没回家,第二天到家,才知道奶奶被车撞了。假如我在家,可能就不会出这事,因为奶奶惦记我、担心我,心里着急,一夜未眠,在家待不住,准备去田里散心,注意力不集中才没有看见开过来的车。奶奶在医院里还担心着我,想着我的安危,让我听话。
那时辍学在家,无所事事,家里失去了往日的欢乐,爸爸常常会卧床长叹,妈妈也是焦虑不安,奶奶仍然忙里忙外。我无法面对家人,白天睡觉,晚上出去喝酒麻醉自己。最痛心的是,无论我回来多晚,奶奶都会留着门等我回来,第二天早上无论我起得多晚,奶奶总是要单独做我爱吃的饭菜。她从来不恨我,也不怨我,只是爱我。让我在外面玩多晚,怎么混,都要回到家里。
我第一次为我的行为而感到有一点后悔。
对母亲的内观
我总是认为母亲比较自私,没有奶奶亲。其实,当我还没有出生时,就受到妈妈的呵护,给妈妈添了麻烦。妈妈以前是戏剧演员,身材非常好,由于我的出生,妈妈的体形才改变的。正是妈妈无私的精神,才将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我也是在妈妈的精心呵护下才长大的,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夏天晒一盆水给我洗澡,洗澡的过程中还不断地夸我哪里都长得好看,我现在还能感受到她的气息。我爱看戏,妈妈就带我去看。妈妈一直很操心我的学习。有一次妈妈让我挑粪,我却在半路上故意倒掉,回家撒谎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每年春节时妈妈都给我买件新衣服,平时我的脏衣服都是妈妈洗的,如果她要吃什么好的,总要给我留一份。四五年级时在学校,妈妈是老师。四年级时我和老师吵架,妈妈让我去给老师道歉,当时我觉得自己没错,不肯道歉。而现在想起来,当时确实是我的错,加上老师又是妈妈的同事,我给妈妈脸上抹黑了。
这两年来我和母亲关系不好,总是不让妈妈说话,妈妈说话不但不听,还顶嘴。不服管教,不好好学习,逃课。妈妈有一次打我,我竟然把笤帚从她手中夺了下来。记得那天和妈妈大吵了一架,气得妈妈哭了,好几天都没有吃饭,那时,我还认为是我赢了。
我当时理直气壮,觉得我是天下最有理的人,我讨厌所有的人和事,讨厌学校、家里,讨厌奶奶、妈妈、爸爸,我只喜欢和同学朋友在一起,我背着家人逃课、抽烟、喝酒、打架。那时我感觉这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亲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他们必须做的,我吃饭、用钱都是应该的,一点都不感到问心有愧。奶奶、妈妈、爸爸看到他们全身心呵护了十几年的孩子这样对待他们,一定是肝肠寸断。
初中毕业后刚放假我脚就扭了,不能动,妈妈伺候了我一个假期。一次和妈妈去城里给我买衣服,妈妈被车子碰了,当时妈妈说天气热不想去,是我强拉她去的,所以都是我造成的。但是,妈妈休养期间都是奶奶伺候,我几乎想不起来在那段时间,我给妈妈做过什么。而且,我经常到同学家或朋友家去玩,也不告诉家里人。家里人肯定要操心,到处找我,找不着就着急。有一次几天没回家,妈妈找到我后就打了我一顿,那也是她最后一次打我。妈妈给我安排的事也不做,她说她的,我照常游、玩、转。回想起来我当时很空虚,家人也不安心,我出去妈妈担心我会闯祸,在家里妈妈看着也着急。但我当时没意识到,现在只有后悔。我准备内观后,就给家里打电话告诉他们,也向他们问好。
对父亲的内观
有一次由于考试成绩差,我把成绩单改了被爸爸发现了,他当时没说,后来一次喝醉了用水洒在地上写了“实事求是”。初三后不去上学,气坏了爸爸,他第一次打我。在那之前,从小到大,父亲从来没有打过我。我当时只想快躲过这几天,现在想想爸爸当时一定很失望,伤心到几乎绝望了,否则他不会打我的。可那时我却不明白,反而与爸爸关系生疏,坐在一起不说话。那时候我常逃课,爸爸就在校门口等我,有三四次。
我每天还是过着我的生活,游荡、抽烟、喝酒、打架……我不会想到奶奶在担心,妈妈在哭泣,父亲喝醉了在骂人……
现在想起这些,好后悔啊!
这几年整天游转,爸爸本来脾气不好,我还经常让他生气。有一次在外面打架,被派出所叫去,罚了300 元,给爸爸脸上摸黑,现在真是后悔。爸爸为了我能有份工作,东奔西跑,到乡上去找人,到处看人脸色。有一次,大冬天,下着雪,路上很滑,车翻了,出了车祸,可能是祖上的阴德庇佑,爸爸只是摔伤了胳膊,这件事现在想起来还让我的心隐隐作痛,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争气。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做一个自立自强的人。假期和朋友出去玩,从摩托车上摔了下来,在家里躺了半个月,家里人担惊受怕,又伺候照顾,我后悔也来不及。
回顾我走过的路,想的事离现在的我越来越近了。2001 年时,我参加了自学考试,记得父亲对我说,当个农民也要有文化,所以他们还是希望我能继续学习,我也决定了。
回想过去,想起了许多事情。我们家种了好多的桃树,每到夏天,全家人都会行动起来。妈妈身体胖,在地里摘桃子时就像是战士在战壕里爬,汗水像下雨一样往下流。爸爸也一样,身体很虚,稍微一动,汗就流不停。奶奶从大清早开始一直忙到晚上,我们吃完饭才能休息,反正一家人都闲不住。可我却很懒,每天早上叫上几遍才肯起床,干起活来也不是很主动。现在想想,当初真应该多干一点,替家人多分担一些,可现在想干都没有可干的了,我只有在以后的生活中多替亲人想想,好好照顾他们,报答他们了。
做内观六天来,我不断地在责备我自己,我才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多么不应该。从小到大,我就像掌上明珠,被亲人捧着。奶奶、妈妈、爸爸为我做了那么多,他们都是那么爱我,而我几乎没有为他们做过什么,只有让他们操心,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失望。我现在心里充满了内疚,可世上没有后悔药,过去的不能重来。回想我这么多年来过得十分空虚,生活没有目标,不知道追求什么,却给亲人带去了那么多的麻烦,更重要的是使他们的心一次又一次地受到伤害,想对他们说声“对不起”,可这三个字能挽回什么呢?
内观就要结束了,几天来,想了很多,亲人们扶养我长大,可以说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为了我,可我却屡屡伤害他们。一个星期的内观让我大梦初醒,我的生活道路如同一场梦,在梦里我整整沉睡了二十几年。现在梦醒了,但并不晚,我现在有时间弥补我的过失。以后应该振作起来,不能再这样下去,应该有自信,不要自卑,让我充实起来,其实生活充满阳光。奶奶、妈妈、爸爸,我会给你们争气,不会再让你们失望,相信我,我永远爱你们。
人不应该只是向别人索取,要求别人应该做什么,更多的应该是付出,是要求自己做什么。我能来到这个世界,能够长这么大,是亲人抚育了我,教养了我。这么多年来,他们为我做了那么多,而我却什么也没有做。不能再昏昏沉沉了,好好珍惜时间、珍惜一切,回报亲人、回报社会。常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感谢命运,感恩我的亲人,感恩这个世界,用爱心去对待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爱会让这个世界充满阳光,这便是我做内观以来的最大感受!
作者按:内观后,这位来访者坚持考完了自学考试,拿到了大专文凭,在后来的司法公务员考试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成为一名国家公职人员。随访10年期间,再没有酗酒闹事的事件发生,如今他已经成家立业。
随访:这是他10 年以后的日常内观中对奶奶的一部分内容。
自从我到外地工作以后,一直都是每个星期五给家里打电话,母亲跟我说,每到星期五,奶奶就会坐在电话旁等着我的电话,这个时间她记得比谁都清楚。只要星期五傍晚电话一响,奶奶就会说“是我的娃的电话”,他们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今天是星期五呀。要是我因为什么事耽搁了,她就会自说自话:“娃肯定忙着哩,顾不上打。”一直要等到接完我的电话她才会无牵无挂地去休息。电话中奶奶总是那几句话:“注意身体,吃饱饭,家里一切都好,你不要分心,好好工作。”正是由于亲人这样的牵挂,我远在异地他乡,也从不敢解怠,免得辜负了最亲的人。
(四)逃课学生的内观体验
这是一位初三男生,16 岁。始终有一种自己像是悲剧主角的不平衡感(受害者心理),渐渐地不管是学校老师,还是同学都在他身上贴了个“不良少年”的标识,他也就慢慢地被孤立了起来。甚至连家也不回,整天和朋友们混在一起。家长坚信孩子会通过内观改变,以下是他接受内观治疗时的其中一部分记录:
在刚开始的几天里,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要来这样的地方?这是一个错误,这是一种禁闭,是家人给我的惩罚。而且,我感到腿痛,我想怎样能提出一个借口回家,我想到的只有这些事情。每一个小时都有内观治疗师来内观室,问我从父母那里得到了什么、我给了父母什么,以及我引起的困难、麻烦。刚开始,我认为我得到的是他们作为亲人应该尽的义务,我给他们添的麻烦是他们养育孩子就一定要受的麻烦,我还小,不能给他们回报,回报是以后的事,没有必要在这里花费时间反省。我关心的只是如何得体地回答这些问题,将治疗师糊弄过去。
而我又一直在想,应付治疗师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味地骗他们自己也开始感觉有些内疚,实在太纠结了,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三天。
三天之后,我决定如实地表达我的感受。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不知道就不知道,而不是去寻找答案。当我决定这样做的时候,我的心里一下子变得轻松了,反而可以投入到内观中。
第四天:
一开始回想我的亲人,想起来很吃力,好像在挣扎,觉得脑子里像是要从一条河里寻找几个石子,很难!慢慢有了线索,想起小时候奶奶抚养我,为我洗尿布、喂奶。慢慢我长大了,她又做我喜欢吃的东西。我喜欢吃牛肉面,又懒得走路,她就亲自去面馆给我端回家让我吃。我出去玩时砸了玻璃,摔伤了腿,奶奶天天看护着我。
不管我回去多晚,奶奶总是不睡觉在等我,奶奶在我身上花了不少精力。奶奶经常从老家来看我,每一次都让我好好看书,让我压力不要太大。觉得奶奶最疼爱我了,我不好好学习让她很失望,也想不起来给奶奶做过的任何一件事,有些难过。但想起来和奶奶在一起的时光很幸福,想见奶奶。
觉得奶奶很关心爱护我,对我无私地付出,而我却从没有或很少留意过。认识到内观确实改变了我,我要珍惜机会,好好地做下去。
第五天:
再回想妈妈,妈妈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小时候,因为妈妈要上班,又放心不下我,有时偷着回来看看,有时带着我去上班。妈妈教我写字,给我辅导功课。想起妈妈每天给我买吃的,托人为我转学校。还有一件事,因为我过生日,妈妈专程来天水给我买衣服。小时候不愿和妈妈睡,妈妈非常难过,妈妈认为是奶奶不容许,试想一下如果我的孩子才几岁就不愿意和他的妈妈睡一起,做母亲的会多么伤心啊!而且,让妈妈和奶奶之间发生矛盾,都是我不好。我经常乱跑,不回家,妈妈该多么担心;在学校闯了祸,请家长,让妈妈难堪。
开始按着咨询师的指导,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想问题,才发现妈妈真的很爱我,也许在教育方式上我接受不了,但她对我的爱和关心是没有半点折扣的。我却不能理解她,不顾及她的感受老躲着她,以至于母子缺乏沟通,出现了隔阂,还挑起了家庭其他成员的矛盾,觉得很内疚,内心很沉重。
妈妈希望我能自食其力,我能够体会到她对我的不争气,是多么无奈。觉得很难过,对不住妈妈。
认识到妈妈为了我可以付出一切,而我却一直将妈妈的关心看作是一种枷锁。长期以来,我以自我为中心,符合我的心意就高兴,否则就生气,仔细想想,让我高兴的往往是亲人顺从了我,而不高兴的时候往往是有一个让我气愤的对象。我已经到不应该让家里人操心的年龄了,以前从没有去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过去我总是将家人的付出认为是天经地义,习以为常。而通过这次内观,感觉到要彻底改变我,再不能给我和别人添麻烦了。在做内观的过程中感觉到非常内疚,但说出来了以后心里就踏实了。
第六天:
回想爸爸,爸爸在外吃饭总是带着我,单位有活动就带我去,天天接送我上幼儿园,给我买玩具。上小学时爸爸总是关心我的安全,经常陪我上学。有一次,一道题不会做,爸爸也不会做,就出去找别人请教,回来再讲给我。我拉肚子住院,爸爸一直陪着我。爸爸值夜班时,我一个人在家,他总是不放心,常常要回来看两三次。感到我是幸福的,回想到现在心里有些轻松,有些平静。
我的父亲,是让我内心最愧疚的一位亲人,他为这个家为我操劳奔波,几乎付出了全部。而我作为儿子,已经半大不小了,不但不能为他分担反而老是给他添麻烦、让他操心,真是觉得我过去做得很过分。但父亲却从未因此责怪过我,他只是恨铁不成钢,一想到这些,就觉得无地自容。
我计算了抚养费,十几万的抚养费虽在意料之中,但还是让我觉得很吃惊。父母养我不容易!那里面有很多的冤枉钱,有很多父母的无奈,很多父母的汗水。那可是父母的血汗,却被我那样无情地挥霍,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他们,心情很沉重,想大哭一场。
今天最难熬,觉得时间很漫长,发现过去的我,很厌恶,怕继续下去会把我逼到死胡同无法自拔。咨询师说,否认了以前的我会引起心理恐慌,我这种反应是正常的,也是我这几天努力的结果,只有这样才能改掉我的不良行为和心理障碍。我就克制自己坚持下去,心里也就平静了。
第七天:
回想爷爷,爷爷到外地总是带着我,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我留着。一次去塑料玩具厂,买了好多的玩具才回来。我给爷爷的朋友倒过茶。我在换牙时,需要拨,我不让拨,爷爷硬拉着我去了。那次我闹得很厉害,怎么劝也不听,当时恨爷爷,一天不理爷爷。现在想起来,如果当时没有爷爷硬拉我去,我的牙齿早长歪了,应该感谢爷爷。我晚上没有回家,爷爷在马路上等了我半个晚上,找了我一夜。
在所有的孙子里,爷爷最心疼我,爷爷把所有能给我的都给了我。爷爷有时送我上学,回想起来,觉得有这样的爷爷是我的幸福,现在只有努力学习,让爷爷高兴。
觉得有这么多人关心我,很幸福。他们为我做了这么多,而我回报得很少,我对不住家里的每一个人,第一次这样伤心。
觉得我以前对家人很冷漠、无情,其实我稍微有一点变化,家里人都会非常高兴。想着要下定决心改变自己,再这样下去,就太可怕了!
也想起其他家庭成员的一些事情。姑姑从广州买了一辆自行车,舍不得骑,我喜欢,后来姑姑将那辆自行车送给我了。姑姑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我在姑姑家暂住期间,玩得不回家,姑姑常到处找我,一次找到了凌晨两点多。
回想了爷爷、姑姑,让我觉得非常感动,他们对我那种无私、热情的付出,从我身上却得到麻木与冷漠的回报,但他们从来没有因此而放弃我,而是一如既往地爱我。我从没有理解过他们,从没有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想想,从没有想过要是我有这么一个亲人,我会怎么样对待。这让我难过,让我羞愧。
想到了外婆去世,也让我难过。外公那么大的年纪仍为我操心,让我很感激,而且愧疚。第八天,我坚信内观真的可以改变我的生活,改变我对他人的态度,改变了刚来时那种被动抗拒的状态,回到了积极的状态,心情轻松了许多。
回想了说谎事件,觉得我的谎言欺骗的是一些关心爱护信任我的亲人、朋友、老师、同学。而他们却一次次地原谅我,尤其是我的亲人。觉得非常后悔,很对不起他们,以后一定要设身处地地多为他们想想,想想他们的感受。他们是我的亲人,如果我被他们欺骗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我不能再欺骗他们了。内观的最后一天,我向往着以后的生活,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有所改变。
今天,我还回顾了偷窃和弟弟的事。
想到偷吃人家的水果,还破坏人家的果园,却从没有想到过那些果农为了生计而付出的辛劳。觉得我非常自私,非常愧疚。
想起弟弟,他虽比我小10 岁,有时父母骂我时,他却常为我辩护。我和父母吵架,弟弟常来劝我少说两句,我吃完饭也不收拾,要弟弟收拾。感到我连弟弟都不如,弟弟经常尽其所能地帮助我,感到很羞愧。可他真的比我要懂事得多,作为弟弟还要操心哥哥,他对我的热情和关爱相对我的冷漠真的让我无地自容。
作者按:通过内观,对亲人的印象以一种积极的方式转变,不仅限于你的父亲或母亲,也包括你生活中的每一个人。
就要离开了,回顾这八天,真的觉得我有许多需要改变的地方。我想面对今后的生活,我会更有热情、更有信心,因为有许多关心爱护我的人在默默地支持着我。面对亲人,我将会用一颗坦诚的心去和他们相处,不再那么苛刻,有什么事多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而不是将错误归咎于他人。要努力去体贴关心我的母亲,理解我的父亲,爱护我的弟弟,不再用麻木不仁与冷漠去伤害他们。他们为我付出了太多太多,我知道他们是无私的,是不求回报的,只希望我好。我还是要好好学习,用我的实际行动去回报他们,让他们多少觉得有一丝安慰。血浓于水,我想我能做到!
作者按:这个16 岁的少年,在他的内观心得中多次提到他对亲人的麻木和冷漠,让我感动。就是这种发现,让他下决心改变自己。从这位来访者的内观过程中我们也能看出,尽管内观者一开始缺乏改变的动机,但是,契机发生在第四天。在前三天,他并没有做内观,而是在和我做游戏,我没有去揭穿他,只是诚惶诚恐地陪伴着他,用我的心去祈祷,唤醒内观者的超我(佛性),终于,他开始改变了。这一点和真荣城先生说的用合掌这种仪式行为来面谈具有异曲同工之妙。
(五)网络依赖学生的内观体验
这是一位因网络依赖在名牌大学辍学的大学生,男,22 岁,未婚。个性:温柔、外向。出生于干部家庭,父母关系欠佳,在父母的吵架声中长大,12 岁时父母离异,由父亲抚养,父母、祖父母对内观者很疼爱,关系密切。因迷恋网络三年,早醒、情绪低落、兴趣降低一年求治。1999 年开始上网玩游戏。2003 年开始迷恋网络游戏,常玩通宵,以至于将学费与生活费的大部分用于补充网资。2004 年被迫退学,2005 年其父采取强硬措施将内观者锁在家中一个月。渐渐出现疲乏、紧张、警觉性增高,整天闷闷不乐,头脑发胀,反应慢,视力模糊,好像裹了一层东西。情绪低落、消沉,时时出现想死的念头,有时想从窗户跳出去。但仍然迷恋于网络游戏,要求进行内观治疗,摆脱现状。
首先以母亲为中心进行回想,刚开始觉得有些吃力,注意力不集中。母亲给我买过许多零食、买过文具、买过衣服,给我做饭。母亲送我上幼儿园,给我零花钱。我在幼儿园和小朋友打架、捣乱,老师找母亲谈话,母亲很生气。上幼儿园时调皮,家里有很多食品,我在家里和小朋友一起分着吃了,搞得家里一团糟,母亲收拾了好长时间。
上小学前一次爬楼梯时从高处掉下来,当时很痛,母亲急匆匆地抱起了我,一下觉得疼痛减轻了。自幼母亲一直非常严格地要求我,望子成龙,给我报书画班,让我学琴、练书法。一定要考第一名,考不好会挨打,那时很恨母亲,觉得母亲太不近人情了,一定要考上大学,摆脱母亲,获得自由。
上小学时经常弄脏衣服,母亲每天晚上为我洗脏衣服。上课时爱说话,后来换座位,母亲给老师说情。一次玩耍时砸了一幢楼上的好多玻璃,让母亲给人家说情并赔了好多钱,也给对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一次感冒发烧,母亲整夜给我擦浴、降温,肚子痛时她一直给我揉。
回忆不起来为母亲做过什么事。有一次我绘画作品获了奖,母亲很高兴,其实想起来这也不是专门给母亲做的。母亲为我做了那么多,觉得很内疚。
在初中时我开始沉溺于电子游戏中,学习成绩下降。母亲不知道,请老师给我辅导功课,请老师在家里吃饭。为了玩游戏,我偷妈妈的钱,当时恨我的母亲。妈妈经常说:“只要你考上大学,你就自由了,干什么都可以。”现在觉得自己当时很坏,认识到母亲的不容易,有自罪感,感到在我心上的一块大石头的重量在减轻,比以前轻松了。
觉得很空虚,怀疑我是不是容易忘掉我给别人的好处,怎么就想不起我给母亲做的呢?二十多年应该做过一些事,通过今天的梳理觉得有点头绪了,脑子清楚多了。
对母亲再次回想。小时候吃鱼,我总是吃好的,妈妈总是说她最喜欢吃鱼头,我们那里一般都是带鱼,当时还认为妈妈真的爱吃鱼头。我上大学时出于好奇,买了一个鱼头,实在不好吃。现在想起来,母亲也是一般人,她怎么会喜欢吃鱼头呢?都是为了让我吃鱼她才吃鱼头的,带鱼的鱼头根本没有可吃的肉。母亲含辛茹苦,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我从来没有发现这些。
我只会以我的价值观去评断母亲的作为,只是单方面地接受母亲所给予的,如同将母亲对我的关爱当作一种工具。虽然知道母亲很辛苦,却从来没有在把母亲当作一位女性的角度来思考她的一切。
回想父亲,我小的时候,父亲在一家食堂工作,他回来时常常给我带些好吃的,当时别人的孩子都吃不到的,有可乐、高橙、大虾。父亲晚上回来会陪我玩。小时候喜欢看父亲做饭,父亲总说有油烟让我到厨房外面去。
我什么都没有为父亲做,还给父亲添了很多麻烦。小时候不好好吃饭,现在看来,每次让我吃饭对父亲来说都像是灾难。
父亲为我做得很多:一次爸爸领我到河里游泳,我的脚被划破了,父亲带我去医院;父亲教我写字,在小学三年级时,一次父亲的朋友来我家,我认了好多字,父亲和朋友都很高兴,给父亲脸上增光了,其实父亲高兴是因为孩子有出息,而不是给他争了光;小学时和同学打架,老师要求请家长,学校要开除我,父亲到处求人说情,后来人家的家长找到我家里,害父亲挨骂,给父亲添了不少的麻烦。
我给父亲添麻烦最多的就是,我沉溺于网吧、不回家,父亲经常去找我,让父亲生气。我还对父亲说过头的话,侮辱他。有时将家里给的生活费拿去上网,伙食无法保证,体重急剧下降,父亲很心疼,总是要我多吃,注意营养。
觉得做内观时心里特别平静,我看到了一点阳光。
临睡前对父亲做了回顾,觉得我罪孽深重,对不起父亲。
妈妈下乡时,我放学后玩得很晚才回家,爸爸每天要热饭,吃完饭后爸爸就让我学习。放假时,我常常睡懒觉,爸爸为了让我多睡会儿,做好饭后才让我起床。有时我回家迟了,妈妈不让吃饭,爸爸很心疼偏袒我,就做饭让我吃。感觉到爸爸是最关心我的人,爸爸太重视我了,他很疼爱我,从来没有骂过我,想到这里,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体会到很对不起父亲。
突然想到我为父亲做的都是小事,真正应该做的是让父亲放心(觉得心情难以平静,想哭)。平时觉得父亲很不关心我,其实他一直在默默地付出,就在他事业最低谷的时候,他也是默默地付出,关心着我、爱着我。这些认识以前从没有过。
回想完父母后,想起以前一直认为父母教育我配合得不好,反差太大。
现在感到很温暖,心情也好了许多。
通过这几天的回想,觉得我很幸福,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父亲、母亲、姑姑那么多的人在爱着我。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很公平的,只是看你怎样去把握。以前我认为自己生活在虚无缥缈的世界中,没有明确的目标,没有把握好未来,曾想到自杀。而现在我认为,如果自杀了,父母老年丧子会很痛苦。现在没有了不想活的想法,心里觉得很沉重,对自己的行为很后悔,不过这种沉重不同于以前无聊、盲目引起的沉重,是一种去承担起责任的沉重。
在内观前觉得父亲只是在生活上体贴照顾我,很少关心我性格的塑造。内观后才知道父亲一直,并且是最深刻地影响着我。以前认为母亲极其严厉,对我要求过高,管理过于严格。现在却认为她是慈母,只是性格过于急躁,我可以理解母亲所做的一切。
对于我,过去曾和父母对着干,觉得我很自私,对父母伤害很大,对不起父母,以后要孝敬父母。还有个人的一些习惯性的东西,以前从没有正面面对过,现在觉得有些事说出来并不会让别人瞧不起,反而会更好地反省自己。以前的目标不切实际,通过这次内观,我内心充实了许多,动力较足,现在已确定目标,争取在一年内实现。通过这次内观,我心中的一些困惑也消除了,敢于面对以前不敢面对的问题,以前抑郁、悲观的不良情绪明显好转。
我从自私的我走向真实的自我,我认识到我的无能和愚蠢,一个人是靠别人来支持的,内观改变了我。
作者按:这位学生在成长过程中受到母亲的不良暗示:“只要你考上大学,你就自由了,干什么都可以。”由于在他的潜意识中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在上大学后,他丧失了人生的目标和学习的乐趣,沉溺于网络,在网络游戏中寻找战胜对方的乐趣和自信,以致学业失败。
通过内观,他认识到父母一直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全身心地爱着自己,但是,自己却常常因为寻找不一样的爱的感受,而忽略了这份亲情。还有许多人在关心着自己,明白了自己犯了什么样的错,所以要勇于负担起责任,重新面对自己的人生。
如果一个人能将父母视为一个普通人来看的话,就表示他与父母站在同等抗衡的地位,能够去感受父母所给予的一切,变成一个独立自主、掌握自己人生的人。反言之,如果一个人,老是觉着父母对自己的关爱不够多,总是反抗父母,那就只能活在父母的羽翼下,永远没有振翅高飞的一天。
内观不会提供意见,怎么做由自己决定,自己来探求人生的意义。内观就是帮助你找回自我的方法,与其他任何一种心理治疗一样,只是内观操作起来简单,不需要特别的设置,一个屏风,一个墙角即可,随时随地都可以做。
对于学生来说,限制自由来观察自己的确很难,但是,改良的内观疗效一定会打折扣。罗杰斯开创了以“咨客”为中心的治疗理念,这样咨客有了相当大的自由叙述自己。而内观咨询师在理论上也是非指导性的,要绝对相信内观者的洞察力是咨询师必备的态度。因为大多数的咨询师都是理想主义者,咨询师的观点有时可能会变成污染治疗空间的毒素,所在大多数情形之下,咨询师能够提供给内观者的是一个安全的空间,给他们表达惭愧、罪过、恐惧、愤怒和悲伤的空间,这是菩萨之道。心理疗法有点像外科手术,当敞开了一个心灵的伤口时,不让新的细菌接触伤口很重要。
其他形式改良的内观经常会破坏这种设置,使内观者失去安全感。然而,严格地遵守原法又不切合实际。最好的办法是,对于16 岁以上的学生,尽量用原法集中内观,在后续的日常学习和工作中再使用其他形式的内观。因为他已经掌握了内观的方法,就像药物治疗一样,急性期治疗结束后,需要维持时用改良法。对16 岁以下的学生,则用其他形式的内观,如下面将要提到的日记内观、内观训练营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