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体与受体的隐私权及其保护

三、供体与受体的隐私权及其保护

器官移植帮助人类战胜了许多疾病,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但是器官移植作为一门先进的技术,同样也给相关主体带来了一些负面影响。尤其是随着网络技术与通信技术的发展,对隐私权的侵犯手段越来越多、涉及范围越来越广;作为器官移植的供体与受体往往成为人们非常关注的个体而被窥探隐私,或者成为特殊的医疗程序中隐私容易泄露的人群。这样隐私权的侵犯或泄露会给供体与受体双方造成一定的心理或精神上的伤害。

隐私权是一项基本的人格权利,法律中规定自然人有权依法保护自己的私人生活安宁与私人信息秘密,禁止他人非法侵扰、知悉、搜集、利用和公开私人信息,有权禁止他人在何种程度上干扰介入自己的私生活,并有权决定自己是否公开隐私以及有权决定公开隐私的范围和程度。[24]由于医疗要求的特殊性,在医疗过程中需要涉及病人的个人史、家族史、生活史以及病人身体隐私部位等,因此其隐私权特别容易受到侵犯。患者隐私被侵犯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一是患者的私人信息被非法披露和利用;二是患者的私人空间被非法干涉;三是患者的私人活动被他人非法干预。在器官移植中,作为特殊病人的供体与受体的隐私权由于其特殊医疗过程更容易被侵犯,其中最突出的问题是供体与受体的私人信息被非法知悉、披露和利用。

每个人都是一个整体,具有完整的、独立的身体结构。在器官摘取或植入后,供体与受体的身体完整性都受到了一定的损害。于供体而言,因捐献行为而导致身体的“残缺”;于受体而言,器官植入同样侵害了其身体完整性,接受了他人的器官,特别是在接受异种器官植入的情况下,因为自身身体“不纯性”而对其心理上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这种“不完整性”“不纯性”,不仅仅给供体与受体造成了心理困扰,如果这些信息被泄露出去,还会遭受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和异样的目光,严重干扰他们的正常生活。[25]

美国58岁的帕金森症患者托尼·约翰逊是一名工程师,在与疾病斗争25年后仍无法控制病情。1994年医生为其大脑注入了3滴含有1200万个猪脑细胞的液体。术后,约翰逊不但可以进行适当的工作,还可以参与一些娱乐活动,随着活动能力的提高,约翰逊的生活质量明显改善。但在约翰逊收到一张上面写着“他们在猪圈里说——你好吗?”的语言的贺卡时,他的心境发生了巨大改变。同事的这个玩笑使约翰逊的心情变得无比沉重,让他处于一种社会的阴影之下:自己有可能会被认为是“非人”的异类,并因此受到关注和议论。

除此之外,器官移植信息的泄露还可能被滥用、被非法利用。2016年1月,临终捐了眼角膜的17岁胃癌少年刘旺的妈妈接到了以丧葬补贴先收税费为名的诈骗电话。这无异于给当时饱含泪水捐献自己儿子器官的母亲流血的伤口上撒盐。然而这并不是偶发事件,据相关媒体报道已经有不少捐献器官的家属接到欺诈电话。这些诈骗者对器官捐献者的信息掌握准确无误。那么捐献者的这些信息又是如何被泄露出去的呢?(https://www.daowen.com)

对于供体而言,在我国的器官捐献制度中实行实名制,要求捐赠者将姓名、年龄、性别、家庭住址、联系方式、身份证件及捐献器官内容等如实登记。作为等待接受器官的受体,需要将个人信息、器官配型、诊断情况等录入人体器官移植数据共享网络。由于器官摘取与分配的过程相当复杂烦琐,接触供体与受体的这些信息资料的人员也是各种各样,造成信息泄露的可能性增加。

首先,是捐献者信息登记后的隐私泄露。一些媒体原本希望通过报道器官捐献的好人好事来传播社会正能量,但不可避免地或多或少地泄露了供体或受体的相关信息,这些信息就有可能被别有用心的骗子挖掘利用。

其次,遗体捐献协调部门收集供体的相关信息之后不仅会保存好这些信息,还会将相关资料交给辖区的红十字会,统一录入人体器官移植数据共享网络;为慰问器官捐赠人,红十字会把捐献者资料给予相关部门。因此捐献者资料在收集后到进行摘取前所经历的部门繁多,有各种接触信息的人员,再加上系统联网使信息获得的便利性增加。如果有某个环节没有做好保密工作,捐献人的资料就极易被泄露出去,或者有的不法分子通过网络技术便能获得这些信息。

再次,在器官移植手术的前后,作为特殊病人的供体与受体,在医院里也是备受关注。有的可能会作为医学教学的特殊案例,医疗档案中对患者姓名、手术过程、技术应用、诊断结论等事项进行记载,这些医疗信息就有可能会被医疗实习生、进修生等掌握,供体与受体的相关信息也不能得到绝对的保密。

由此可见,器官移植的供体与受体信息隐私泄露的渠道很多,不排除医院、社区甚至殡仪馆等都可以获悉相关资料。如此一来,给如何排查信息泄露的工作带来了很大困难。隐私权在我国的发展时间很短,若非导致严重后果的事情发生,不会引起广大群众的足够重视。我国没有在法律上正式确立隐私权的概念,直到2009年我国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才对隐私权有了明确的定义与保护。在此之前,一般采用间接的保护方法维护公民隐私利益;当公民的隐私权受到侵犯时,则只能诉诸名誉权来追究侵犯者的法律责任。但是如果没有隐私保密的保障,不但会造成供体与受体精神上的创伤,损害到供体与受体的尊严,伤害的更是人与人之间、人与社会之间的信任感。由于担心隐私信息的泄露会直接导致一些原本打算捐献器官者因不愿公布其个人信息而不捐献器官。这对器官移植的发展无疑是非常不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