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办学：学工学农学军
五四新文化运动风起云涌之际，青年毛泽东受日本作家小路实笃的新村主义影响，撰写了一份新村建设计划书，并在1919年12月的《湖南教育月刊》上发表其中一章《学生之工作》：“值得注意的是，该章各节始终贯穿着自然美、劳动美的美感教育和审美旨趣。比如：这个计划强调，新村里的学生要上手工课，认为它能‘陶冶心思精细’，启发‘审美之情’，要从事‘种园’、‘种林’、‘花木’等项工作，进而把整个学校种成‘植物园’；学生们不是单纯的劳动，必须要‘以新精神经营之，则为新生活矣’；整个新村，还要设置剧院和公园这类欣赏艺术美和自然美的专门场所。把上面这些联系起来看，一个中心意思就是要创造一种新生活，而新生活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主体能够在一种新精神的指导下进入自然美、艺术美和劳动美的境界之中。”（陈晋《读毛泽东札记（二集）》）
对这种新生活、新精神的向往，到“文化大革命”前夕即1966年5月7日毛泽东的“五七指示”中得到尽情发挥，从而影响了一个时代的一代人。这一指示主要针对工农兵以及学生讲的，关于学生的一段话印象最深：“学生也是这样，以学为主，兼学别样，即不但学文，也要学工学农学军，也要批判资产阶级。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我们学校的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除了时代政治的背景，这段话的核心是以学为主，兼学别样，包括学工、学农、学军。简言之，就是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手脑并用。知行分离与知行合一，始终是古往今来各路圣贤关心热议的教育核心问题，旧中国的陶行知、新中国的蒋南翔等教育家也曾为此不断求索，留下了一笔珍贵的遗产。毛主席作为不世出的革命家、政治家、思想家，更从千年大计角度大力推进教育革命，力图造就一代又一代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成为新中国的建设者和接班人。
以学为主，兼学别样，关键在于“开门办学”而非“躲进小楼”。学工、学农、学军都不是作秀做样子，而是实打实地投身“三大革命”，即阶级斗争、生产斗争和科学实验，在实践中长知识、长本事、长才干。现在也有劳动课，但往往由老师指导，在课堂上做做手工，而当年劳动实践则把学生带到广阔天地，参加生产劳动，接受实践锤炼。虽然“开门办学”在实施过程中，存在难以避免的问题与缺憾，但大方向应该说旨在学生的身心健康与全面发展，也更有助于江山社稷的长治久安。如今，中小学又开始切实推行劳动教育，表明大家对这一问题的重新认识与再度重视，爱祖国、爱人民、爱劳动不可分离。
进而言之，古今圣贤无不重视劳动塑造“完人”的意义，如“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国际歌》更唱道：一切归劳动者所有，哪能容得寄生虫。马恩还曾畅想共产主义社会摆脱种种异化，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的愿景：“今天干这事，明天干那事；上午打猎，下午捕鱼；傍晚从事畜牧，晚饭后从事批判……”（《德意志意识形态》）在伟大的中国革命中，进步知识分子与劳苦大众相结合，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也使劳动光荣，劳工神圣，成为一个时代的核心价值观，从领导人到普通人无不正心诚意，身体力行。即使八十年代新潮汹涌，西潮泛滥，劳动、劳动人民依然为全社会所崇尚。当时，各单位还时常组织集体劳动，如风雪天铲冰除雪，如节庆日打扫卫生。形式多样的文化与传播，也在不断弘扬劳动精神。1980年，作曲家金凤浩创作的一曲《美丽的心灵》，咏歌新一代清洁女工，清新、活泼、动人，经歌唱家朱逢博首唱，风行大江南北：我要为你歌唱，歌唱你美丽的心灵……时下爱用“扫大街”敲打教育孩子，当年是不可想象的。
我们上学时，一方面是常规的教学秩序大破大立，一方面是开门办学，兼学别样风生水起。1970年5月20日，毛泽东主席在首都天安门广场，面对百万首都人民，发表声援印度支那人民的有名声明，史称“5·20”声明。其中一些文句，气壮山河，不胫而走，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当时，我们正在公共汽车上参加“社会实践”，帮着扶老携幼、维护秩序、打扫卫生等，从一个终点站坐到另一个终点站，觉得很美气。于是，也不时给乘客读读“5·20”声明。学军的内容模糊了，只记得野营拉练打背包。学工只有小学时去过一家皮鞋厂的印象，天天早去晚归，跟着工人师傅学手艺。当时感觉青工好像不欢迎我们，可能是我们不能帮什么忙，却免不了麻烦吧。上中学后，学校有校办工厂，放置着机床设备，可惜我还没有捞着实践机会，就转学走了。学农的机会倒是没有错过。大概是在夏季，学校组织我们去了郊区的农场，也不记得属于哪家的农场，只记得全班男生分在一个大房间，有两排大通铺，晚上大闹天宫，翻天覆地。这一次学农活动好像持续一个月，我由于办好转学手续，中途便返回了。没想到就此一别，竟与少年时代的众多同学天各一方，迄今无缘相见了：
行行复行行，与君生别离。(https://www.daowen.com)
想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
如今回想，半个世纪一转眼就过去了，写下这些文字，也是聊寄一缕情思，而相对于新疆的深沉悠远，这些故事不过是恒河沙数。新疆诗人、作家刘亮程为《在新疆》写的结束语，道出了新疆人的心声：“新疆是我的家乡，她就像空气一样，像阳光和雨水一样，你怎么去谈她？那种对家乡的情感，远非一个‘爱’字可以表达，它更丰富、更复杂，百感交集，悲欣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