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正阳县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二章 正阳县

初到县城/县城中学/自学不才/寒冻公社/乡镇高中/来复式与超外差/“75·8”大洪水/难忘1976/知青时光(上)/知青时光(下)/考大学/县域政治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当年,现代京剧《红灯记》里,有一曲妇孺皆知的李铁梅唱段: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要事不登门。六七十年代之交,我家的军人数不清,没有要事也登门。先是母亲工厂一位军代表,执行“三支两军”任务的连指导员,常来家里做客,母亲好吃好喝好招待,乐此不疲地谈论厂里的“张家长,李家短”,多属不同派别的事情。

后来不断登门的多是河南老乡。舅舅大学毕业,回到家乡工作。因此,一些老家的军人时常来家,捎来舅舅托付的土特产,花生、豆子、香油等。由此,我们兄弟俩也得到一些军用品。六七十年代,解放军以及军用品受到全国上下的狂热喜爱,当兵入伍自不用说,就连军衣纽扣都会成为宝贝。毛泽东一直不喜欢军衔制,向往红军时期的官兵平等,觉得军衔制也属“资产阶级法权”,学者马社香在《前奏:毛泽东1965年重上井冈山》一书中,也写到他重上井冈山一路上对军衔制的批评。最后取消军衔制后,全军指战员一律领章帽徽,如同《智取威虎山》里参谋长唱的:“一颗红星头上戴(帽徽),革命的红旗挂两边(领章)。”人民军队从战争年代到和平年代,一直称指战员,指是指挥员,战是战斗员。与此相似,还有司令员(国民党军则称为司令官)、司号员、炊事员、侦察员、通讯员、卫生员、文化教员、文工团员等,反正都是普通一员,其中体现的正是官兵平等、官兵一致的革命传统。当年各行各业通行的一句话,也是这一传统的延续与表达:革命队伍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别。(https://www.daowen.com)

取消军衔制的六五式军装,干部战士的唯一区别仅在于上衣口袋,干部四个兜,战士只有上面两个兜。由于我家军人来往频繁,我曾经得到一顶军帽、一件军衣,欣悦之情不亚于当今小青年得到一双耐克鞋什么的。不过,当时公检法机关不同程度停摆,大街小巷小混混儿们肆无忌惮,一度流行抢军帽、抢军扣。为此,每次放学回家,经过他们把守的路口,都不由担惊受怕。我的一位博士同学也有类似经历,“文革”中随父亲的部队在武汉驻扎,放学回家,常常遭遇流氓阿飞的围追堵截,不仅抢军帽,有时还免不了拳脚相加。

来我家的军人中有两位战友,既是老乡又是同一部队的营职干部,关系密切。后来,他们前后脚转业,均落脚正阳所属的驻马店地区,也就是现在的驻马店市。舅舅同他们关系不错,又算家乡“父母官”,他们与我家也就更亲近。一次,他们还带着我们兄弟俩,进了乌鲁木齐南山,在部队营区玩了几天。南山属于天山余脉,再往上走就是连峰去天不盈尺的天山群峰,再往下去有乌鲁木齐南郊的燕儿窝以及附近的风景区乌拉泊。南山树木茂盛,松柏长青,山峰峭立,云遮雾绕,虽是塞外,却颇似南朝吴均笔下的南国风情:夹岸高山,皆生寒树,负势竞上,互相轩邈,争高直指,千百成峰,泉水激石,泠泠作响,好鸟相鸣,嘤嘤成韵……清晨,迎着朝阳爬上山坡,望群山奔涌,听松涛齐响,黄昏,看大山的影子一点点拉长,慢慢覆盖营区。最难忘的是打靶,我很兴奋,大弟弟更是兴奋。《父母爱情》里的老大一心想当兵,为此甚至绝食。入伍前,父亲特意带他去打靶,以示奖励,结果还在党委会上作了检讨。大弟弟对部队也有那种痴迷劲头,故听说真枪实弹怎不喜出望外。我们带了手枪、步枪、冲锋枪,钻进深山老林,一通呯呯呯呯,清脆悦耳的枪声在山间回响。

1974年,叔叔转业,回驻马店。经过舅舅与父母反复商议,决定让我随他转学回去,中学毕业后就在老家插队落户,上山下乡。大弟弟听说后,闹着也要去,后来大人们商量,觉得兄弟俩在一起也是个伴儿。于是,我们就这样离开新疆,回到老家,直到我1978年春上大学,弟弟当年年底应征入伍,各自遂了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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