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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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2018年,纪念改革开放四十周年之际,新华社记者来我办公室采访,想做一点四十年来大学生活变化的对比报道,期间还聊起大学报到的话题。拿行装来说,我们入学时大包小包,连被褥枕头都不能少。九十年代以来,新生带的东西越来越少,而陪同报到的家人越来越多。1995年秋季学期,我去中国人民大学读博士,在北京火车站坐上学校的大巴,见车上一位郑州考来的本科生,由七大姑八大姨陪着,好不热闹。如今每年入学季,清华园也常见父母跟着学生忙忙碌碌,至于行李则除了随身物品,一切都在报到时现买现用。(https://www.daowen.com)
在“七七级”大中专生中,有正阳县的十余位“幸运儿”。郑州大学好像考上三个,我与后来写大洪水的河南日报社记者都在中文系,另外一个在历史系。寒冻的郑州知青里,有一位考上了上海中医学院的女生,很令人羡慕,因为是重点大学,又在上海。她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老中医,我在郑州读书时,还去她家拜访,老人家对冰心作品极为推崇,俨然现代第一人,回来后我就去图书馆借了《繁星》等。她哥哥是工农兵大学生,在一所中学教英语,性格诙谐开朗,从他口中第一次听到英语谚语:He laughs best who laughs last(笑到最后,笑得最好)。1978年3月8日,春节刚过,我拿着录取通知书以及一年四季的行装与日用品,先到明港,再走京广,去郑州报到。一路奔波,傍晚到达。郑州站有接待点,我和行李同乘一辆大汽车,被一溜烟儿拉到学校。
那天,在车站接我的是一位提前报到的同班同学张冠生,开封人,后来在同寝室住了三年。九十年代后,他一直陪同费孝通,直至费孝通去世。他在民盟中央群言出版社出过《费孝通传》,2019年又在三联书店出版了《费孝通晚年谈话录(1981—2000)》,均受学界关注。上学时,他对外国文学感兴趣,1978年朱生豪翻译的11册《莎士比亚全集》出版,他就买了一套,让我们啧啧称羡。在校期间,他有两点令人叹服,一是一笔好字,课堂笔记从不潦草;一是一笔好文章,就像曹植,“出言为论,下笔成章”。只是一向敏于行而讷于言,如贾母说袭人“没嘴的葫芦”,你若不开口,他便一言不发,枯坐终日。他兄妹四人,他是老大,老二当兵,人民海军,来过学校,同我兄弟俩的情况相似,小弟和小妹妹后来也都考上大学,小弟上郑州大学外语系,毕业后读研究生,留校任教。他大弟弟复原后,也同我大弟弟一样读了电大。老同学带我去过开封府上,普通的干部家庭,老父亲同老同学一样,沉默寡言。从他身上以及兄弟姊妹身上,我直观领略了古城汴梁的厚重底蕴。
报到前半年,我刚刚来过一趟郑州。那次,母亲带着小弟弟探家,也是离开新疆后,三兄弟第一次相聚。分别时,我和大弟弟陪着母亲与小弟弟到郑州,再各奔东西。分别的晚上,我们兄弟俩乘车南下,望着窗外铁轨反射的灯光,随着摇摇晃晃的车厢驶过万家灯火,想着一家人天各一方,自己又前途未卜,心里不由涌上一缕怅惘思绪。不料,半年后,再次来到郑州,成为“天之骄子”。如此情景,后来又有一次。九十年代中后期,我在北京攻读博士学位,晚饭后,一二学友常常绕着校园周边散步,仰望高楼大厦万家灯火,想着河南大诗人杜甫期盼的广厦千万间,不知哪里会有自己一间。不料,毕业前夕,被中国青年政治学院新闻系聘为系主任,当即分得一套三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