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复活”：接二连三的政治失控

三、王子“复活”：接二连三的政治失控

伊凡雷帝晚年脾气变得更加暴戾。有一次，他见皇太子妃只穿一件衬衣坐在房间里，违背了妇女穿衣不得少于三件的规矩，便勃然大怒，伸手就是几个耳光。怀孕的儿媳受不了这番惊吓，流产了。眼见爱妻受辱，痛失爱子，皇太子伊凡不由得找父亲理论。恼羞成怒的伊凡雷帝却将权杖向儿子掷去，刚好击中太阳穴，儿子立时昏死过去，不久丧命。

这一不幸事件使伊凡雷帝悲恸欲绝，精神受到极大打击。他下令举国服丧，哀悼皇太子，他自己专程到修道院忏悔。他下令为所有奉他之命被处决的领主和贵族昭雪，命令司书编造了所有遭特辖军杀害的人员名单，同大量金钱一道送往全国一些大的教会。他还下诏规定，凡诬告者严惩不贷，凡凭空指控领主谋反犯上者格杀勿论。看来伊凡雷帝终于良心发现，迷途知返，决心放下屠刀了。

1584年3月18日，伊凡雷帝终因悲伤过度，忧思成疾，离开了人世。他身后留有两个儿子：一个叫费奥多尔，是第一个妻子安娜斯塔西娅所生，时年27岁；另一个叫德米特里，为最后一个妻子（第七个妻子）所生，刚一岁半。根据遗诏，费奥多尔继承了皇位，其舅舅扎哈林-尤里耶夫、妻兄鲍里斯·戈都诺夫、杜马主席伊凡·姆斯季斯拉夫斯基、伊凡·舒伊斯基和别利斯基大公五人摄政。

这费奥多尔虽早已成年，却丝毫不像其父年轻时那般性格刚毅、雄才大略，而是一个意志薄弱、智力低下的平庸之辈，整日提心吊胆，唯恐遭人暗算，只知去修道院祈祷，祈求上帝保佑，不思如何治理国家，结果让摄政会议掌管了大权。

五位摄政会议成员皆皇亲国戚或伊凡雷帝的股肱之臣，但他们并不同心同德，而是各怀鬼胎，各有所求，各自代表本集团的利益。舒伊斯基和姆斯季斯拉夫斯基代表大贵族的利益，扎哈林-尤里耶夫和戈都诺夫则代表封地贵族的利益。沙皇的无能导致封建统治集团内部展开激烈的争权夺利的斗争，首先跳出来的是伊凡雷帝的宠臣、大贵族别利斯基。他率领武装家奴占领了克里姆林宫，企图扶植德米特里王子为沙皇。此举遭到莫斯科市民的强烈反对，他们自发冲进克里姆林宫。摄政会议乘机打击别利斯基，将其流放到下诺夫哥罗德，将德米特里王子及其母亲遣送到乌格里奇。这场斗争结束后，大权落到沙皇的舅舅戈都诺夫手里。

对此，代表大贵族利益的姆斯季斯拉夫斯基等人自然不肯罢休，他们设计种种阴谋，企图谋害戈都诺夫，夺回被戈都诺夫把持的权力。但这些阴谋被一一粉碎，姆斯季斯拉夫斯基被关进修道院，舒伊斯基被处死，参与阴谋的都主教被撤换，其余同党或被处死，或被监禁。从此，戈都诺夫牢牢把持朝政大权。

戈都诺夫是一位很有远见和才干的政治家。他主政期间，在内政外交方面都采取了许多有利于国家发展的政策措施。如：他沿用了伊凡四世扶植封地贵族的方针，把没收的政敌土地分给封地贵族，规定地主耕种荒地免税2年至10年；凡本人服军役并住在自家庄园的地主，其耕地一律免税，这就刺激了地主扩大耕地的积极性。他继续实行伊凡四世限制教会特权的政策，禁止教会擅自兼并土地，规定修道院必须承担纳税义务。他把因欠债沦为地主家仆的工商业者解放出来，以发展城市经济。同时，他进一步强化农奴制，在全国范围进行登记农奴的工作，在登记过程中禁止农奴换主。在外交方面，他同波兰签订了为期15年的停战协定，同瑞典签订了永久和约，争取了一个比较和平的国际环境。1588年，他利用君士坦丁堡大牧首伊列米亚到莫斯科“募捐”金钱和貂皮的机会，迫使伊列米亚同意在俄国建立独立的牧首区。1589年，莫斯科都主教区升格为牧首区，俄国教会摆脱了对君士坦丁堡牧首的依附，俄国东正教会和它所支持的沙皇政权的威望得到进一步提高。

1598年1月7日，尸位素餐14年的沙皇费奥多尔病故。费奥多尔没有子嗣，其弟德米特里也于1591年之前死去，留里克家族再无男嗣可继承皇位。就这样，从862年开始的留里克王朝历经736年而告终。

费奥多尔之死意味着一场新的争夺皇位斗争的开始。当时，争夺皇位的主要是戈都诺夫和罗曼诺夫兄弟。莫诺马赫皇冠的巨大诱惑力使双方志在必得，当仁不让。无奈，司书瓦西里·谢尔卡洛夫建议由全俄罗斯缙绅会议推举沙皇。1598年2月17日，全俄罗斯缙绅会议开幕，根据莫斯科及全俄罗斯大牧首约夫的提议，戈都诺夫众望所归，当选为沙皇。9月1日，戈都诺夫在克里姆林宫的圣母升天大教堂接受了莫斯科及全俄罗斯大牧首的祝福，戴上了莫诺马赫皇冠和披肩，正式即位称帝。

戈都诺夫上台后，为消除隐患，以蓄意谋害沙皇的罪名，将其政敌罗曼诺夫兄弟及其家族亲友全部流放到边远地区。费奥多尔·尼基季奇·罗曼诺夫被关进修道院，改称都主教菲拉列特。然后，他继续推行促进国家发展的政策。一时间，国泰民安，戈都诺夫也似乎坐稳了江山。(https://www.daowen.com)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戈都诺夫即位称帝刚两年，天灾人祸便接踵而至。

1601年夏，俄罗斯发生严重洪涝灾害。祸不单行，8月中旬，霜冻又提前降临，导致粮食几乎颗粒未收。随之而来的便是大饥荒。当人们把为数不多的余粮吃完之后，便开始挖野菜、剥树皮充饥。到后来，一些无法维生的饥民竟以同胞的死尸为食。当时，俄罗斯饿殍遍野，人烟稀少。据一位当事人估计，三年饥荒，俄罗斯饿死的人达1/3。

面对如此严重的饥荒，为防止饥民造反，戈都诺夫采取了一些应对措施。如：他下令在莫斯科等地发放救济粮款，限制地主富商哄抬粮价，放松对农民出走权的限制等，但均未奏效，俄罗斯许多地方还是燃起了农民起义的烈火。一位叫赫洛普柯的起义农民领袖联合各路起义军向莫斯科进军。起义军在莫斯科近郊和政府军发生激战，打死了政府军统领巴斯马诺夫，莫斯科城危如累卵。后来，沙皇政府调集大批援军镇压了起义。

然而，一波刚平，一波又起。1603年，伊凡雷帝死去多年的小儿子德米特里突然“复活”了。在波兰大贵族阿达姆·维什涅维茨基的大庄园里，一个22岁的小伙子自称是伊凡四世的儿子德米特里，说他当年在乌格里奇获得天助，死里逃生。这就对戈都诺夫的皇位造成了威胁。沙皇政府急忙宣布，德米特里早已亡故，这个小伙子并非德米特里，而是加利奇大贵族奥特列比耶夫的儿子、修士格里高利。关于这位伪德米特里的来历，至今仍是个谜。

尽管莫斯科政府一再否认，但谣言传得多了总有人相信，更何况戈都诺夫的政敌正想寻机推翻戈都诺夫的皇位，俄国的宿敌波兰也想夺回被俄国吞并的土地。于是，伪德米特里很快纠集了一批支持者，特别是波兰封建主的支持。

为了扶植伪德米特里，波兰大贵族维什涅维茨基将他引荐给自己的亲戚、波兰统领耶日·姆尼什克。伪德米特里当时正值青春年少，尚未成家，对耶日年轻美丽的女儿玛琳娜一见倾心，许诺如耶日能将玛琳娜嫁给他，他一旦夺取皇位，愿把诺夫哥罗德和普斯科夫赠予新娘作领地，愿给岳父大批金银财宝作聘礼。两人很快达成了这笔交易。维什涅维茨基还把伪德米特里举荐给波兰国王齐格蒙特三世。齐格蒙特三世召见了伪德米特里，对他大加赞赏，公开支持他夺回俄国皇位。伪德米特里感激涕零，答应事成之后定将斯摩棱斯克和谢韦尔斯克-切尔尼哥夫地区割给波兰。

就这样，经过一年多的精心策划，1604年10月，伪德米特里率领一支由波兰人和哥萨克组成的大约4000人的武装，越过俄国边界，向莫斯科挺进。一路上，伪德米特里许诺给农民以自由，反对戈都诺夫统治、渴望有一个“好沙皇”的农民、市民，乃至小贵族，纷纷加入伪德米特里的队伍，这支队伍迅速壮大。戈都诺夫派政府军去镇压，伪德米特里一度遭到惨败，但很快卷土重来。与此同时，俄罗斯各地掀起了支持“好沙皇”伪德米特里的农民起义，戈都诺夫陷入四面楚歌之中。

1605年4月13日，戈都诺夫突然死去，谣传是服毒自杀。戈都诺夫死后，16岁的儿子费奥多尔继位，但他无力继承父业，挽救危局。这时，在人们心目中，戈都诺夫父子是篡夺皇位的罪人，只有“真命天子德米特里”才是皇位的合法继承人。正在前线与伪德米特里作战的8万俄军拒绝向新沙皇费奥多尔宣誓效忠，倒戈伪德米特里。莫斯科广大市民自发举行起义，他们涌向广场，冲入克里姆林宫。大贵族瓦西里·伊凡诺维奇·舒伊斯基等人也改变皇太子德米特里已死的说法，说他正在向首都进发。他们乘莫斯科市民起义之机推翻了费奥多尔的皇位，将费奥多尔母子逮捕并杀害，然后派代表前往迎接伪德米特里。6月30日，在莫斯科各教堂嘹亮的钟声中，伪德米特里率领大队人马，前呼后拥，耀武扬威地进入莫斯科城。不久，伊凡四世的第七个妻子、德米特里的生母玛丽亚·娜加娅被接到首都，她承认伪德米特里就是她的儿子德米特里。7月21日，伪德米特里在圣母升天大教堂正式加冕为沙皇，史称伪德米特里一世。

从1603年出现，到1605年登上皇位，速度之快、进展之顺利，是冒名德米特里皇太子的小伙子做梦也没有想到的。这出近乎荒唐的滑稽剧何以能演变为现实？原因主要有三个：首先，俄罗斯连续几年的大饥荒导致阶级矛盾激化，人们对沙皇戈都诺夫的统治已强烈不满。其次，波兰封建主的扶植，俄罗斯大小贵族响应。最后，不能不提到的是，俄罗斯人头脑中长期形成的封建正统观念。在他们看来，只有和已故沙皇拥有同一血统的人才能成为皇位的合法继承者，否则就是非法，就是篡位。这就导致了一旦有人打出“皇子”的旗号，便可获得众人响应。这也就导致不少企图推翻现任政权统治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打起“皇子”的旗号。这种情况在俄国历史上屡屡发生，在欧洲其他国家却不多见。这也算是俄国历史的一大特色。此外，伪德米特里的成功也得益于人性中见风使舵、趋炎附势、口是心非、虚伪怯懦等弱点。大贵族舒伊斯基、德米特里的生母玛丽亚指鹿为马便反映了这种人性的弱点。

伪德米特里轻而易举夺得了皇位，也就注定了他将轻而易举地失去皇位。他上台后并没有成为“好沙皇”，而是骄横跋扈、横征暴敛，辜负了人民对他的期望。1606年春，他终于如愿以偿，和美丽的玛琳娜完婚。当时，护送新娘子来莫斯科的波兰贵族、侍从达2000人之多。这些波兰人在莫斯科俨然以征服者自居，趾高气扬，胡作非为。婚礼期间，伪德米特里天天举行宴会，笙歌曼舞，花天酒地，挥霍无度。他还如约给岳父送去巨额钱财。国库被掏空了，他就向教会征款，其中仅谢尔吉耶夫圣三一修道院就要上缴3万卢布。伪德米特里一世的倒行逆施激起人民的强烈不满，以瓦西里·舒伊斯基王公为首的大贵族决心利用人民的不满情绪推翻伪德米特里一世。经过一番密谋策划，5月17日，他们发动了政变。这天清晨，莫斯科钟声大作，被钟声惊醒的广大市民迅速行动起来，首先包围了波兰贵族的宅院，将2000多名波兰人全部杀死。与此同时，舒伊斯基率200多名大小贵族冲进克里姆林宫，闻讯赶来的莫斯科市民也冲进宫来。伪德米特里一世见势不妙，企图跳窗逃跑，被蜂拥而至的人群乱棍打死，然后人们将其尸体拖到广场当众焚烧，骨灰被装进炮筒，朝着他来的波兰方向射去。伪德米特里一世就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做了不到10个月的沙皇后便被推下了台，落得了一个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的可耻下场。

伪德米特里一世被推翻后，大贵族在莫斯科红场举行了临时全俄罗斯缙绅会议，推举瓦西里·舒伊斯基为沙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