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短暂的停留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一、两次短暂的停留

于1582年到达澳门的利玛窦,翌年进入内地,定居于广东的肇庆,继而到韶州,前后居住了12年。这期间他刻苦学习中国的语言文字、儒家典籍,同时也深入观察中国社会。他一方面从书本上,一方面从现实生活中,渐渐加深了对中国社会的了解。他和他的上司与同事一致认识到,中国是一个法制不健全的国家,官员的态度有很大的随意性。友好的官员固然能给予其传教事业极大的帮助,然而抱有敌意的官员却完全能够毁灭他的事业。同时,中国又是一个中央高度集权的国家,皇帝的意志决定一切。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得到皇帝一纸允许传教的命令,这样才能确保无虞。为此,他的伙伴罗明坚受耶稣会远东巡察使范礼安的派遣,返回罗马,向教宗要求派出使团到中国,以期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这一举措,曾在日本发生了积极的作用。而利玛窦则留在中国,凭他的个人努力,凭他渊博的中外学识与宽厚待人之道,探索进京的道路。

1595年,中日两国在朝鲜的战事,给利公带来了机会。朝廷召用已经退休了的原兵部侍郎石星北上入京待命。利玛窦以给他精神失常的儿子治病为由被允许随行。利神父本打算径直跟到北京去,但石星说不行,大明帝国的都城是不允许外国人随便进入的,况且又在战争期间。利玛窦又施小计,赠送三棱镜给石星。石侍郎虽然对此颇感兴趣,但表示不能接受。最后经过神父的恳求,石星终于答应帮助他到南京去。

1595年(万历二十三年)4月,利神父和他的助手随着石星及其家属一行人,翻过广东与江西交界处的大庾岭,来到小镇南安后,便乘坐小船沿章水顺流而下。

原本身着和尚僧衣的利玛窦,在从南向北贯穿整个江西期间,做出一个重大决策——脱下和尚服,换上儒生装。如利玛窦自己所说,“因为僧人在中国人眼中,身分是很低而且卑贱的”。如果没有一件“像高度有教养的中国人那样”的绸袍,“就不配和官员,甚至一个有教养阶层的人平起平坐”[1]。换装之后利玛窦出入中国学者的交际圈时,就更加游刃有余了。

利玛窦一心向往早日到帝国的陪都—— 南京去开辟新的天主教会所。他在南昌稍事停留后,便驱舟驶入鄱阳湖,遥望着被云雾遮住了真实面目的庐山,出湖口,进长江,一路直奔南京而去。

5月31日,利玛窦随石星一行来到南京。第一次来到帝国陪都,利玛窦异常兴奋。他写道:“确实或许很少有其他城市可以与它匹敌或胜过它。”“在某些方面,它超过我们的欧洲城市。”[2]特别是他还碰到了在肇庆期间曾经打过交道的总督刘继文的儿子刘五和他的朋友。刘五和他的朋友们虽然十分热情,但是不具有批准利公在南京定居的权力。当利玛窦得知一位曾在广东任兵备道的老熟人徐大任,现任南京工部侍郎时喜出望外,“他觉得好像是上帝赐他的恩福”。在广东时,利玛窦曾经赠送一个天球仪和一个沙漏给他。这些都是被中国人看得很宝贵的西洋礼品。徐大任也曾几次帮助过利公,也曾提出过要将利公带往南京。于是,利玛窦身着盛装,带上礼物去拜访徐大任。

徐大任一见到利玛窦就深感诧异,当他听说利玛窦要在南京定居时,大吃一惊,高声表示反对。他说,南京不是外国人居住的地方。他还特别担心,神父的这次到访会给他带来麻烦,劝利公赶紧离开南京。当利玛窦离开他家后,他又赶在利公返回住所之前,把旅馆的老板找来,训斥了一顿,给他戴上“勾结外国人”的大逆不道的罪名,命其绝对不能收留利玛窦。

尽管利玛窦的朋友劝他不要理会徐大任的命令,另找一个地方或在郊区住下来。但是,勉为其难不是利公的处世准则。利玛窦凡事都本着谨慎、稳妥的原则。他深谙中国一句古老的格言:欲速则不达。他要的只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收获。于是他离开了南京,尽管他说:“就我对定居南京所抱的强烈愿望来说,宁愿被投进监狱,我也不愿意离开南京。”[3](https://www.daowen.com)

利玛窦后来对徐大任的态度给予了宽容和理解。当时正处于中日在朝鲜开战的时期,气氛十分紧张,因此没人有胆量收留他。

此后,利公在江西的省会城市 —南昌居住了3年。在这期间,他在官员和文人社交圈中广交朋友,他预测日、月食,撰写《西国记法》和《交友论》,介绍世界地图,以其学贯中西的渊博知识获得了崇高威望,被称为“最有学问的人”。与此同时,他的伙伴罗明坚在罗马的使命已彻底失败。于是,范礼安做出决定:第一,将在中国的教务从澳门教区独立出来,由利玛窦担任会长;第二,命利玛窦尽快设法到北京去向皇帝进贡,争取得到准予传教的许可。为此他还给利玛窦送来了精美的贡品。

1598年,利玛窦抓住了又一个难得的机会。他的一个朋友,已经辞官回家乡海南的原任南京礼部尚书的王忠铭,得到官复原职的命令,而且准备在到任一个月后赴北京为皇帝贺寿。早在韶州定居时期,利玛窦就与回乡路过的王忠铭相识。当时王就有意在以后返京时带利氏进京,参与修历。这时终于可以践诺了。6月25日,利玛窦携意大利神父郭居静(Lazare Cattaneo)和两位出生于澳门的耶稣会修士—钟鸣仁和游文辉,随王忠铭再次来到了南京。

这时,中日在朝鲜的战争仍处于胶着状态,南京的气氛仍然十分紧张。那里的人们都不敢公开接待利玛窦等外国人。利玛窦没有上岸住宿,他晚上住在他的小船里,白天乘着遮盖严密的轿子拜访朋友。可喜的是,这次他却结识了应天巡抚赵可怀。

赵可怀为了向官复原职的王忠铭表示祝贺,送给他一件自认为很得意的礼物—他根据从利玛窦的另一位朋友王应麟手里得到的一份世界地图而石印的副本。王忠铭告诉他,地图的作者就在他这儿。赵可怀“立即派卫队长赉信前往,请求尚书尽快将地图的作者送到他那里,他说由于他(指利玛窦)名声远扬,他已等待很久想要会见他了。”[4]巡抚派来的一顶暖轿和轿夫就等在外面。

利玛窦本来已经准备和王忠铭一起启程赴北京,但还是应邀来到了应天巡抚的驻地—句容。他向巡抚赠送了几件欧洲的礼品。赵可怀高兴地收下了礼品,和他进行了“无休无止”的谈话。他们讨论了数学问题,谈到了欧洲的趣闻。主人还看到了利公准备进贡给皇帝的礼物。他兴致盎然,将利玛窦强留了10天之久,还介绍南京提学使陈子贞与利公认识。陈子贞后来在北京成为利公的挚友。临别前赵可怀还赠送了一大笔银子,给利玛窦作为路费。8月底,赵巡抚派骄子送利玛窦抵达运河岸边,登上了北上京城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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